穆晏华回来了一事,很快就传遍了朝野,每个人都在等他就东厂一事给反应,然而他们等到的,只有下一次早朝时北境变天。
宁兰时直接一道圣旨以玩忽职守的罪责革了先帝亲封的镇守边疆的王爷的王位,还下了好些人。
玩忽职守,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端看这个“玩忽职守”到了什么地步。
但宁兰时没有言明,殿内众臣就有诸多猜测了。
是真的玩忽职守,还是穆晏华的意思?
故而下了朝后,宁兰时没急着起身离开,而是手肘压在龙椅上,手撑着自己的脑袋,食指与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晓改变这些人习惯性揣摩上头心思的事不能急,这并非一两日就能成,可每次看见这宛若一潭死水的朝堂,还是会让他头疼。
……难怪都说帝王短命。
更难怪那时他与穆晏华关系不好时,穆晏华会祝他活得比他长久……那真是最恶毒的祝福了。
宁兰时听见珠帘被撩起时的声音,也下意识地擡起了眼皮。
他对上穆晏华的视线,看着穆晏华蹲下丨身,定在他跟前:“这么烦心?”
“嗯。”
宁兰时没有否认,仗着反正四下无人,伸出手搂住了穆晏华的脖子,却又因为脑袋上压着的冠冕而无法凑近穆晏华,只能就这样说话:“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为何要争这个位置。”
他当真没有鸿鹄之志。
穆晏华低笑,擡手给他解了冠冕,手搭在宁兰时脑后时,宁兰时也顺势倒靠在了他的肩头。
穆晏华慢声道:“他们图的是权与利,像兰时你这般的君主,纵观历史都是少见的,绝大多数人看这个位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皇权。”
可宁兰时当初从第一次拒绝他开始,看到的便是皇帝的责任,在权力下能做、该做什么事。他拒绝,都是因为担心登上这个位置后,明知百姓苦,却不敢赌上自己的命去为他们博一博。
穆晏华心里软下一塌。
他将手里的冠冕放置在宁兰时背后,随后单臂将宁兰时抄了起来抱在怀中。
宁兰时一惊,声音也小了许多:“哥哥。”
穆晏华低声:“我抱你到偏殿歇息一会儿,折子我来看。”
宁兰时没有拒绝,但他搂紧了穆晏华的脖子,余光瞥见那些看见他们动作的内侍慌忙低下头,他也没有什么太多感触,最多就是希望这事不要传到宫外去,不然有些棘手。
“我不想睡偏殿的床。”
宁兰时搂紧了穆晏华:“你抱着我睡好么?”
穆晏华:“——”
自从那杯合卺酒后,宁兰时就直白了许多。
但这样的明了还是头一回,穆晏华便也才发现,他虽很喜欢宁兰时先前欲言又止,表情总有几分憋闷的模样,但现在这般也让他很是心痒。
更重要的是,除却情动外,穆晏华心里还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叫他不住微微弯眼,看着好似还是那漫不经心的模样,细品却能发现他眉眼里全是笑意,找不出半点冰冷,与宁兰时说话的语调哪怕是玩味的,也带着将要溢出的温柔。
“十七,你倒是不客气。”
“反正你身强体壮,也就抱着我歇息一个时辰左右,不累你。”
“……”
“哥哥?”
“好。”
穆晏华都未曾觉察到,他话语里的无奈全是纵容。
。
梁国公状告东厂千户一事,查起来是有些费劲的,所以一连许久都没有摆在明面上。
又逢朝贡,穆晏华定下了礼部尚书和闲王宁平泽负责此事。
——闲王宁平泽,就是宁兰时的十三哥。
宁兰时对这个没什么意见,就是与穆晏华说了声他先前就说让梁微尘在一旁为辅的事。
穆晏华提笔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向正在听他的话乖乖拿铁球练腕力的人。最后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名字添上了。
一如他回京已有七日,却始终没与宁兰时提及东厂一事。
就连穆晏华也难以言明,他究竟是不在意还是在回避。
而宁兰时亦是如此。
宁兰时其实知晓这件事他和穆晏华总要说开的,可问题穆晏华不提,他就不确定自己该如何去开口。
而且……他能感觉到穆晏华的回避。
也不知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左右是没拦着他的。
最近忙的事又不少,宁兰时还没想好要如何提,冬戎朝贡的队伍就到了。
这必须要设宫宴,宁兰时自然也要出面。
冬戎此次来使是他们最年幼的王子,只是因为冬戎王年纪不小,他膝下最年幼的王子也比宁兰时要大。
宁兰时不喜宫宴,但也没办法,这个是他怎么样都得出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