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躺倒在自己的竹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心中暗暗定好了明日的行程,思索着见到顾飞白之时,如何应对,如何在拿到缚魂蛊的解法之后,尽快脱身……
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
是夜。露深雾重。
竹林间隐着蝉鸣。若有似无得风声,偶尔呼啸过竹叶之间。
青翠竹叶之上,凝起一颗细小露珠。
露珠逐渐饱满,顺着短短的叶脉,将那细小竹叶一点点压下——
蓦地,滴落下来。
许若凡忽觉浑身一寒,自睡梦中醒了过来。
夜色正浓,眼前是一片幽深无边的竹林。
他站在竹楼大堂的门口,一脚迈出,似正向外走去。
许若凡有几分怔忡,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穿着一身白色里衣,黑发松松散落,腰带未系,右手握着一把凡间剑。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什么情况?”他偏了偏头,喃喃自语。
不知何时,竹林外似笼着一层幽深的黑雾。
雾色渐浓,缓缓涌动着,迤逦而来,入了竹楼。
“渊?”许若凡尝试着叫了一声。
如墨的黑雾,果然滞了一下,缓缓凝出一道修长的黑影。
黑影渐明,那道许若凡无比熟悉的黑色人影,像是从墨池中堪堪踏出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落下几滴漆黑的液体——
那黑影上的墨汁一滴滴滑落,露出昳丽而空茫的容颜。
一双眼眸缓缓自那面容浮现,眼珠漆黑而干净,好似黎明前最深的那抹夜色。
好一会儿,不断滴落的黑影,才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形。
“何事?”渊双目一眨不眨望着他,低声问道。
许若凡微微蹙眉。
渊这是半夜出去过,刚刚才回来么?
两人竟是莫名恰好碰在了一起,倒也够巧的。
他展颜一笑,轻声道:
“没什么,昨夜想的事情太多,可能是有些梦游了,一觉醒来竟站在这里……你方才,是去处理魔域的事情么?”
渊低低嗯了一声,微微垂下的眼睫,凝着一颗露珠:
“隔着皇都结界,与执魔会了面。无涯峰袭击后,魔域混乱,便说久了。”祂认真解释道。
许若凡笑了一声:“倒是忙得很,加班到……”
他还未说完,渊垂着双目,神色未变。
身后黑雾却忽的暴涨而起,转瞬充斥了整个大堂,也将那道白色身影深深包裹入其中。
“你……”许若凡微微一怔。
骤然降下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雾色中,他感到一种熟悉而危险的战栗感。
猝不及防间,一道莫名湿润的气息,轻轻抬起他下巴,开启他的口腔,深深探了进去——
许若凡瞪大眼。
下一刻,意识却是变得模糊起来。
渊……又在吸他的魂魄么?
他们都这么熟了,那魂魄的旧账就不能一笔勾销么……还真要他还?
——许若凡昏昏沉沉地想着。
那道滑腻湿润的气息,缓慢而反复地滑过他的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