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好!”许若凡暗想,不愧是镇魔正使,果然有些魄力。
那铸剑山庄的人瞥了许若凡一眼,朝张景锡,亮出一个腰牌:“你们都被骗了,此人不是渊!他不过是献祭那日被卷入地崖的许家公子——许若凡!”
众人惊愕的目光,看向微笑着的白衣青年:
“怎、怎么会?那祭品……不是已经死了吗?”
“渊出世之时,还曾用了那祭品的皮囊!”
“他怎可能还活着,还出现在这里?”
许若凡见也装不下去了,朝众人友好地点点头,露出一抹友善的微笑:“初次见面,大家好。”
铸剑山庄那人噎了一下,转头朝着张景锡,嘲讽道:“这金笼阵压不住他,你们便一点没有察觉?”
张景锡怎会没有察觉?
只是许若凡画大饼的姿态过于自然,饼子又画得太香,馋得他无暇顾及罢了。此时,他一张脸都红了,恨恨瞪着那铸剑山庄的人。
许若凡啧了一声:“我不和你们走,除非你们……”
他目光落在那铸剑山庄众人的黄袍上,又落在桌上那纸契约符咒,温声道:“放我爹娘回地崖。”
那铸剑山庄的人道:“许副使的调令,乃皇命也。更何况,在这皇城底下吃皇粮,难道不比在那荒无人烟的地崖,遭那些个妖魔算计好?”
许若凡并不这么认为。
他知道,他的双亲在地崖之畔,是百姓敬仰的、保护他们安全的大英雄,可来到了京都,却只不过是众多暗流之下,可以随意被捏圆搓扁的两枚棋子,随时可以被销毁和取代……
“我的条件不变。”许若凡轻声道。
……
另一边,魔域,幽冥殿。
渊才将手下的一干叛将整顿好,苍白有力的指节,满怀期待地拾起水月镜,便看到许若凡被困在那金笼阵之中,独自面对着张景锡和镇妖司众人的模样。
祂面上温暖的神色,一点一点消失了。
漆黑干净的眼眸似是浑浊了些,变得很沉,很沉。
一旁的余继轩眼尖地看到,渊那缓缓握拳的手指,同时也听到了,那黑雾中逐渐浮现的混乱声线——
那是渊逐渐失去理智的标志。
余继轩一颤,冷汗忽的从额角滑落下来,人也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极低的气压弥散在整个幽冥殿,那黑雾像入了水似的,逐渐化开,吞噬了渊的人身……
渊,是极想进入皇城,找到许若凡的。
虽然那皇城周边,画着无数阵法。那是每一世代最为杰出之阵积累堆叠而成。非但没有妖魔可以穿透,且只要妖魔一触碰,轻则大伤元气,重则尸骨无存。
祂依稀记得,曾经,祂席卷这浩瀚土地,与各门剑士斗得你死我活之时,整个大陆之上,唯一在那场恶斗之中保全的,正是这皇城。
可现在,黑衣魔物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白衣青年孤身被困在金笼阵中的模样。
祂一刻也不能等待了。
身受重伤也罢,打草惊蛇也罢,祂要救祂的祭品,让他回到祂身边……
这样想着,渊的身形遁入黑雾之中,重叠的黑云,朝着皇城的方向疾速而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苍凉的呼唤,自那无边黑雾的尽头浮现了——
“万邪之神啊,我至高的万邪之神啊,听闻您被困在那金笼阵中。我将助您脱困,请您回应我的呼唤,离开金笼阵,降临吧——”
……哦?
世人都唤祂作万邪之体、至邪的魔物,倒是很少有人奉祂为神明。
渊淡淡抬眼,朝着那声音的来向望去。
只见皇都边缘的一处密林之中,一座僻静美丽的府邸之内,站着一名长发蓬乱、浑身画满纹彩的法师。
他画了个血色的召唤大阵,手拿摇铃,在两名小童的辅助下,发狂般乱舞,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
此人正是许若凡献祭那日,画出那献祭大阵的国师。
他似是不知道,那被镇妖司困在金笼阵中的人,是许若凡,而不是渊,如今正紧急做了阵法,要通过召唤的方式,助渊脱困。
——人类啊,他们自己,便从来不是一个整体。
渊淡淡一笑,垂下无波无澜的眼眸,回应了那阵呼唤。
于是,那永恒而至暗的漆黑雾色,顷刻笼罩了那座幽静美丽的私人府邸……
那为世人深深恐惧的至邪之魔,穿过了世代累积、坚不可摧的外层防御大阵,毫发无伤地,降临在皇城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