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
除了严修,这个项目里只剩几位在职研究员,其馀还有零星几个与远东学院合作的他国学者,而以南素为首的本地学者的数量如今还占多了。
因为日益严峻的国际局势,每一个个体都躲不过被这巨大的狂风暴雨波及,在共同的苦难面前,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事反而加深了彼此的维系。在前一波的撤离中,有家室有牵挂的外国学者多已回家,留下的都是些自由自在的人。
美国人肯特建议大家不如一起去纽约,寻找新的资金赞助,再回来继续这个项目。同一时间,欧洲亦有许多探险家凭着自身资本或国家赞助,在神秘的东方大陆探寻各种远古遗迹。对前人智慧与结晶的挖掘,剖析湮没于地质图层里的蛛丝马迹,这些跨越时空与历史对话的工作,在硝烟弥漫的世界里显得那麽不合时宜,但又纯粹而珍贵。
一时间大家并未达成共识,只能容後再议。
严修和南素推着自行车,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城中。他们都曾去过代表现代文明的欧洲,见识过光鲜亮丽的柏油马路和高楼大桥。而暹粒,除了白人居住的上等街区,其他世代居住在此的人民,过着和几百年前高棉王国统治时无甚区别的农耕生活。然而比起那些混凝土和新材料造就的新建筑,他们显然对那些用石头和砂岩凿出的古城和寺庙更感兴趣。
“你想去美国吗?”南素问他。
“不去。”
“为什麽?”
“如果是刚来的两个月,我可能会想去。但现在,我不想走了。”
“……但看如今的情况,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法国撤出,谁又会来?”
“我明白。这里的劫难也许才刚刚开始。”
“那你……”南素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终于问出口,“你会回中国吗?”
“卡——好的,谢谢两位老师。”
杨疏乙和阮南素出戏後有说有笑地聊着,因为剧中角色的关系,连带着戏外也更亲密了些,这也是常态。但杀青後又是什麽光景,则是很难道说。
杨疏乙觉得工作就和原来上小学差不多,在一个班级的时候,因为下课时间都在一起玩,所以同学之间情谊深厚,然而一旦转学丶或者升入初中,曾经的同桌之谊可能就变成点头之交的陌生人。
当然,这是他小时候的模样,如今的孩子有了更为便捷的通讯工具,是否还像他们曾经那样容易被生活的巨变冲断联系,他已不得而知。
上午的工作结束,工作人员礼貌性地鼓掌,带头的那位尤其带劲,正是唐昕。
午饭过後的第一场是她和杨疏乙的对戏,但她提前两个钟就到场了,认真观摩学习前辈们的工作。
来到剧组之前,她本以为会有好为人师的前辈来对她指指点点,到了之後才明白,这种一分一秒都追求效率的剧组是不养这种闲人的。任何流程都要求所有人准时到位准时开拍,可没有来这儿做辅导或者监督工作的大爷,进这个组的必须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同事要干嘛的熟练工。
前几日克林达在时,还在片场盯了她一阵,怕她出岔子,顺便帮她壮壮胆。过後发现唐昕是个能抗事的,也就老鹰扔小鹰一样,放她自由去闯了。
一开始杨疏乙对她也没有多馀的关心,毕竟明面上只是同事,但见她态度和业务都不错後,杨疏乙反而上心了些,不仅让孟云分零食和咖啡过去,唐昕如果凑上来聊天,他也认真回应着。唐昕暗想真是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她喜欢!
下午的戏如期开拍。
严修在玉公馆门口来回踱步,脸上踌躇不定,他思来想去,最终下定决心去叩了门。
守门人知道他与自家大小姐交好,笑着迎他进去了。
玉公馆占地面积在当地数一数二,凭着玉老爷把脑袋别裤腰带上闯出的财富,在这儿是富甲一方的大户人家。这些年玉家还涉足了军火交易,把府上的私兵队伍拉出来都是不可小觑的规模,手里的枪杆子更是硬气了。
玉晚桐在後院的闺房二楼,睡在躺椅上听着留声机唱片。丫鬟进来笑嘻嘻通知说,爱在石堆里研究学问的那位严先生来了。
玉晚桐听完眼睛一亮,正闲得闷火的心情突然就好了。她蹭起身理了理亚麻衬衣和丝织长裙,长发随意耷拉着,很是慵懒地在一楼会客厅沙发坐着,等人把严先生请过来。
红茶丶司康丶奶油和果酱奉上来了,严修和玉晚桐面对面坐着,见仆人们把物什摆放妥当,玉晚桐优雅地拿起一块司康,用小抹刀涂抹上奶油,才戒了禁言令似的,懒洋洋朝对方问道:“阿修,说吧,什麽事?”
“没大没小,我长你几岁,叫什麽阿修。”严修不解风情地怼她。
结果“严修”拿茶杯时,没想到真是滚烫的热茶,手指抵在薄胎杯壁上硬是没忍住,赶紧脱手又放了回去,捧出一声脆响。
“卡——”
“不好意思……好烫!”杨疏乙尴尬道。
“啊……不好意思,我吃了一口了都。司康还是热的,好香。”唐昕笑道,干脆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