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槐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了一日货,眼见日影西移,他也乏倦了,准备归家。走到离家三条街的小巷,一个少女横在路中央,挡住了他的去路。
少女足蹬平头履,雪白的锦缎上绣着淡绿的卷叶草,白衣白裙,腰系青玉玦,头上一顶幂篱,薄透纱幕之下,隐约可窥其矫矫姿容。
陆槐愣了愣,做生意人的本能,笑脸相迎,“小娘子想买什么?”
放下担子为少女介绍,“我这里有拍板、小锣、花鼓、拨片。”大户人家的小姐少有抛头露面,他猜测对方极有可能是花楼中的娘子,着意挑选和乐器相关的物品介绍,拿起拨片展示,“您看这拨片是玳瑁做的,色泽柔和,质地晶莹,拿来拨琵琶弦再好不过。”
幂篱里的少女一声叹息,“确实很好,可惜我不会弹琵琶。”
陆槐立马又捧出一只琉璃梳子,“您看看这梳子……”
“余三娘、孙婆、朱六郎、苏妙妙……”少女忽然轻启朱唇,念出一串名字。
陆槐颜色巨变,“你、你说什么?”
“这四人是你杀的吧?”少女直言不讳地问。
陆槐不清楚少女什么来历,缘何知道这些,但她即已发现了他的秘密,断无叫她活着离开的道理。手慢慢伸到货架里,握住一把剪刀。
嘴上同少女周旋,好叫她不提防,“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是个货郎,怎么会杀人。”
“你没杀人官兵怎么在你家?”
“你说官兵在我家?”
“没错,他们在你家中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你现身,立时拿下。”
陆槐半信半疑。
“娘子在拿我寻开心?”
“不信的话自己去验证好了,脱身之后西市冯家茶铺见。”
少女说完飘然而去,陆槐尚处在震惊中,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等回过神,手心里全是汗。
略定一定神,搁下担子,穿街越巷绕到自家屋后,悄悄隔墙探看,可不是蛰伏些许多人头。陆槐骇出一身冷汗,好险,若非少女及时提醒,他今日必交待在此。
可是她是谁?如何知道他是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四起凶杀案的凶手,又是如何得知官府捉他,赶来相救?
怀着种种疑惑,陆槐来到冯家茶铺。
少女坐在角落里喝茶,一身白衣,出尘醒目。
对于他的问题,她只字未回。盈盈起身道:“走吧。”
“走?去哪?”
“这里很快会乱起来,我们去处清净地。”
陆槐随着少女来到宣阳坊一座民居前,屋子还算规整,被褥、食水、碗筷等生活所需之物一应俱全。
少女说:“你且在此安顿,没事不要出门。这里的食物够你吃半月,半月后我再来。此后你叫陈平,逢人问起,切莫答错了。”
此后少女果如她所言,半月来一次。起先几日,陆槐风声鹤唳,门前走辆马车也提心吊胆,担心是官府来捉他。过得十天半月,动静全无,兼之适应了周遭环境,心内渐渐放松,戒备消了七八成。只是对少女好奇,急于想知道她搭救他的目的。
当少女又一次上门,陆槐埋伏于门后,刀横在她颈间逼问。
少女丝毫不见慌张,和陆槐确认,“你真的想知道?”
陆槐点头。
少女思忖须臾,“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杀人是什么感觉?”少女抛出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