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却没有料到刚冲到近前,妖丹就被谢不尘引爆,此时躲闪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它大张着巨口想要将妖丹吞入体内,爆炸的威力顿时将它的头颅炸得粉碎。
硕大无比的蛇头从天而降,失去头颅带着血淋淋断面的蛇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将连绵群山都笼罩其中,天地间顿时降下一阵腥臭血雨。
不好。像这种元婴期的翼蛇,就连肉身血液之中都带有剧毒,谢不尘控制脚下两仪长河卷走翼蛇尸身,其余三名还活着的妖将眼睁睁看着那条诡异长河吞下庞大妖躯,坚韧无比的妖躯被裹挟在两色洪流之中,被交替的两气消磨,眨眼间就只剩下累累白骨。紧接着,连白骨也化为齑粉,随后彻底消失不见。这时,长河之上却只泛起一个极小的浪头。
谢不尘远不像它们所见的这般轻松。
他将舌尖咬出了血,这才勉强保住心神清明,摆脱起伏不定的种种执着妄念,没有迷失在纷杂幻梦之中。他所修习的玄气化生诀第一重是将灵气、魔气、阴气等转化成最本源的玄气,第二重则是将玄气分化阴阳两仪,然而他始终未能窥得第二重的根本,现在也只能勉强驱动杀阵而已。
阴阳两气相冲,身为主持阵法之人,谢不尘此刻仿佛正在被拉扯向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识海之中更是一片惊涛骇浪。这时翼蛇妖将的身躯被阴阳长河分解成了纯粹的玄气,返还给了谢不尘自身,倒是让他的状态好了一些,被妖丹爆炸波及的伤势也瞬间恢复如初。
既然已经开启杀阵,就是为了将五名妖将全部杀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即使驱使杀阵的负担再大,谢不尘此刻也绝不会停止!他再次掐诀驱使杀阵,两道血痕忽然顺着脸颊淌下,几滴殷红的泪滴落在了衣襟之上。
滚滚雷云忽然从东侧天际压来,底下修为较低的妖鬼皆一片悚然,进攻的态势霎时间减弱不少。防御大阵边缘,一名不慎被蝙蝠妖咬到、肩头一片血肉模糊的修士抓住时机,一剑穿透了蝙蝠妖的心脏。
并非雷劫降临,雷光并未落下。
两仪杀阵之中的混沌长河忽然再度分明成黑白两色,阴阳二气却并未彻底分流,反而纠缠得更紧。泾渭分明的阴阳长河彼此排斥,却又彼此依存,形成了奇特的平衡,仿佛一体。
霎时间,谢不尘睁开了双眼。血泪仍在流淌,他却忽然觉得天地变得清晰了许多。上至天穹,下至渊渚,凡是他神识所及之处,他所见的事物皆变成了阴阳两气的结合。一股暖流渗入他的四肢百骸之中,他突然间觉得自己与杀阵的联系发生了变化。
并非他强行驱动阵法,他们本就是一体的。此刻,谢不尘突然知道自己只需起心动念,两仪杀阵就会随他心意而动。他朝那剩下的三名妖将处看去一眼,苍白如纸的脸上挂着两行干涸的血泪,周身气息微弱,几乎无法被察觉,比下方围攻的鬼兵还要像厉鬼。
被困在长河之中,虽然没有像翼蛇妖将的尸身一般直接被消磨殆尽,这三名妖将却发觉自己的妖力运转得极其艰难,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滞涩,此刻看见谢不尘这副像是要耗尽灵力的模样,立刻默契地朝着谢不尘攻来!
一跃数十丈,三名妖将全都亮出了底牌,却在此时对上了谢不尘的目光。
在其中,黑白两色的洪流无声交织出无数凶险的漩涡,将一切落入其中的事物皆化作洪流之中的一滴水珠。
看清的这一刻,它们自身也被吞没,无声无息地消失于天地之间。
“谢不尘——!”
他仍沉浸在那种玄妙的境界之中,仿佛与两仪杀阵融为一体,仿佛与天地间的阴阳二气融为一体,突然听到谁焦急的声音,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去,看见沈清川止步于大阵边缘。
他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急忙收起杀阵。
看到身处那道阴阳长河之中的谢不尘的那一刻,沈清川下意识地喊出了声。看到谢不尘转身时陌生的神色,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遮挡住面容的面具早就在灵力与妖力的碰撞之中破碎,沈清川得以再次看到他的真容。
与初见时气质卓绝却有几分市井气息的样子不同,与他醒来时看到的温和洒脱却显得疏离的形象不同,与面对苍溟帝君时展露出的冷酷果决不同……此时此刻,分明是垂落血泪宛若厉鬼的样貌,谢不尘竟给他一种不抓住就会犹如烟云般升上高天的缥缈意味。
横亘在眼前的长河消失的下一秒,沈清川就冲了过去。
“你……?”沈清川刚飞至他身前,就见谢不尘朝着自己倒来,立刻接住了谢不尘。
“我没事,就是累了。”谢不尘觉得还挺舒服的,在沈清川的怀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刚才突然冒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想看看沈清川的反应,现在却觉得确实很放松,有些不想动弹了。
抱着沈清川的感觉就像是怀抱着一捧冰雪,不过现在,他发觉这块冰正迅速在升温。
“你的眼睛?”
“无碍,”谢不尘的声音透出了慵懒的意味,“你把那些金丹期的妖族解决干净了?”
他终于将《玄气化生诀》突破至第二重,虽然修为境界并未突破,神识却变得更加强大。不过倒是实打实的有些疲惫。或许是他在玄渺界的时候躲着危险躲得太过了,没有生死一瞬间的考验,过去闭关十多年的收获也比不过刚才一瞬息的顿悟。
“嗯。”沈清川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些不明显的情绪,“回来的路上,我遇上江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