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绍瞬间被噎住了,为自己辩解:“我又不是毫无还手之力,早就趁机下了药,在山洞的时候就算你不出手救唐公子,他们也到了要发作的时候。”
“哦——”闻厌拖长了调子,真心实意地夸赞道,“那这还手之力挺厉害的,厚积薄发呀。”
万绍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确实窝囊得令人伤心,彻底蔫了,闭嘴蹲一边长蘑菇去了。
贺峋笑出声,自己徒弟一本正经滋滋往外冒坏水的模样真是永远都那么招人喜欢。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又听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名字。
贺峋看了一眼对面的那坨,正缩在一旁自闭,于是坐得离自己的徒弟更近了,几乎没留一点空隙。
“这又和那姓唐的小子有什么关系?”贺峋的语气有些控制不住的酸意。
“有人要杀他,我只是顺手帮了一把。”
“为什么你什么都要帮他?”贺峋仍旧不满,掩在衣袖下的手已经移到闻厌的手腕上,非常有独占欲地攥住了,脸上有种见自家精心养的猫在外面滚了一圈泥巴的糟心。
闻厌没管,回答道:“因为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贺峋的眼神瞬间危险起来。
闻厌恍若未觉,继续道:“哪怕知道我的身份后也仍旧不放弃,好像总想着能改变我似的。”
他挣开箍住自己的手腕。
贺峋却阻止不了——这是两人间首次出现这种情况。
掌心瞬间变得空落落的,不过贺峋的表情没怎么变,看向自己徒弟的眼睛甚至还弯了弯,谁也看不出浮在表面的笑意后在酝酿着什么风暴。
然后下一秒,闻厌的手就反握了上来。
闻厌笑眯眯的,抬起头来:“师尊吃醋啦?”
贺峋只是顿了片刻,就更紧地扣住了两人交握的双手。
“每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人都不会真正理解你。”贺峋柔声道,“我们才是一样的,厌厌,你只应该和我在一起。”
话音循循善诱,又肯定得宛如在描述亘古不变的真理。
闻厌好像听进去了,垂眼去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没有反驳。
“到了到了!”缩在窗边的万绍突然蹦起来,远处高大城门上的“兰城”二字让他格外亲切,激动得不行,被挤兑的垂头丧气一扫而空。
闻厌自然地松开了贺峋的手,跟着去看窗外,所以贺峋也没看清徒弟垂眼前一闪而过的神色是什么。
马车刚停下,万绍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外面顿时响起一道男声,语气有些凶,但也很亲近:“臭小子!下次还逞能吗?!出去那么久信也不回一个!”
“哥!别打了别打了,有客人呢,给我留点面子……”万绍狼狈抱头,弱弱反抗。
等马车彻底停稳了,闻厌才不紧不慢地掀帘下了车。
万绍身边站着一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青年,头发凌乱,胡子拉渣,外袍上还随处可见飞溅的墨点,看起来极其不拘小节。虽然和万绍气质天差地别,但定睛一看就能发现两人相似的外貌,立即就知道是什么关系。
“你们是万绍的友人?”万燮问。
万绍一听自己大哥这么问,就有些紧张,连忙扯了扯万燮的衣服,生怕对方为难人,还专门介绍了下闻厌,强调道:“是啊,这位闻公子还救了我呢。”
他探头往万燮身后看,没见到其他人,便问:“哥,怎么只有你啊?”
“父亲母亲明日才回来。”万燮道,随即便对闻厌二人露出了个豪爽的笑容,“小绍的好友便是整个万家的贵客,两位这边请!”
师徒俩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温良笑容,有礼有节地打了个招呼,通身名门正道的气派,一起登上了万家专门派来接应的马车。
外乡人不清楚,但整个西域都知道万家的大公子性情古怪,身在医修世家却是个画痴,天天钻在画卷里,一般的活人都得不到他的好脸色。
万绍落后半步,不解地悄悄问自己大哥:“哥,你这次怎么……”
万燮看向闻厌消失的方向,眼中是纯粹的欣喜:“我那副画搁置好久了,一见到他,一直找不到的感觉就来了,如果他能够……”
“不能。”万绍想也没想过就道,劝自己大哥打消这个危险的想法。
他又不是瞎子,回西域的一路上,那位前任魔君的眼睛几乎没从自己徒弟身上移开过,恨不得把人栓身上一样,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的宝贝徒弟借给别人去画画,怕是多看一眼就要笑眯眯地杀人了。
万燮不解,然而万绍已经眼尖地看到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撩起车帷,闻厌从后探身,看向他们兄弟二人,应该是疑惑他们在说什么竟说了那么久。
他连忙去推自己大哥:“诶呀,你别问那么多了,快走快走,回家了。”
……
在没有其他外乡人来的时候,万绍都是兰城最受欢迎的俊后生。有多俊是其次,主要是脾气好,无论谁说什么都能附和两句,特别招人喜欢。
可是等闻厌出现后,万绍就发现从前会热情拉着他谈天说地的小娘子们都换了个人似的,纷纷围到了闻厌身侧,好奇地不住七嘴八舌着。
说好的接风宴,主角转瞬就被众人毫无心理负担地抛下了。抛下就抛下吧,万绍也不在意,只是看着坐在一旁笑而不语的贺峋,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总感觉对方下一瞬就会像传言里一样眼也不眨地把在场所有人杀得干干净净。
他苦哈哈地硬着头皮凑上去,扯起笑容,一会儿说府上的姐姐又变美了,一会儿说隔壁的大娘气色好了许多,最后一手推一个道:“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呢,都放在厅子里了,先去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