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滚滚,沙尘漫漫,狂风卷过,两人的头发和衣袍在空中飞舞。
竺宴直直看着她,浅淡的眸子里似有寒霜融化,然后,剩下一片空白,眸光轻轻发颤。
少女黑白分明的眸子盈盈欲泣,拽着他手臂的手指战栗。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还是在害怕。
她不知道竺宴的梦是什么,也不知道这面镜中镜怎么回事,一切都不过都是她自己的猜测。
但明瑟的死和追露的毁容却是她亲眼所见。
竺宴的自爱到了狠辣的地步,若没有他的允许,贸然碰他,那前车之鉴不止一个。她也不是没可能跟她们一样惨。
所以她先试探地问一问。然而她问了,他却不回答她,只是看着她,不言不语。
时间却已经不多,抬头往天际看去,云层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他们个个手持神器,狂风将他们的战袍吹得猎猎。
来抓他的天将到了。
没有时间了。令黎的心咚咚直跳,双手抖得更加厉害。
要么生,要么死,这世间哪儿有什么是不付出代价就能平白得到的?令黎在心中告诉自己。她咬了咬牙,抬起一只手挡住了竺宴的眼睛。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少女柔软的掌心微微泛着凉意,贴在他的肌肤。轻软的嗓音落在耳边,像被狂风吹碎:“别劈我……我在帮你。”
下一瞬,嘴唇上贴来了两片温软。
竺宴脑中霎时间仿佛有一片嗡鸣之声响过,然后,万籁俱寂。
风声没有了,尘埃落地,漆黑的视野里,只有唇上的触感,刻骨铭心。
与她微凉的手心不同,少女的嘴唇是温热的,柔软得仿佛能将他一颗心揉碎。她先贴上他的唇,然后慢慢地、试探一般、小心翼翼地去吮吻他的上唇,然后是下唇。
少年垂于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被捏出了惨白的颜色。
令黎不敢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挡住他的眼睛,只是下意识觉得不敢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举动,又或者,她觉得是那双眼睛能召来天雷,她只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一只手挡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拽着他的手臂,嘴唇轻轻碰上他的。
少年的身体硬邦邦的,嘴唇却很柔软,与他的身体一样,滚烫炙热。
嘴唇触碰的一刹那,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然而下一瞬,她睁开眼——他们还在原地,并没有出去。
怎么会?难道不是这样吗?
令黎心里一慌,难道竺宴的梦不是这个?还是她做得不够?
天兵越来越近,她稳住自己,尽量不慌。她尝试着主动去吮吻他的上唇,然后是下唇,像一个身陷情爱的女子去吻自己的情郎。在她的记忆中,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可是这事真做起来却并不困难,她就像是有自己的本能,懂得如何去亲近他。
拽住他的那只手轻轻松开,转而勾上他的脖子。她踮起脚尖,贝齿轻轻咬了下他的唇。细微的刺激之下,少年的嘴张开,令黎大胆地探出舌尖……
“噼啪!”
紫白的闪电从天际破开乌云,一路直下,俨然雷霆一击,贯穿天地。
令黎浑身一抖,死死闭上眼。
心里有一个声音同时响起:赌输了!
这不是他想要圆的那个梦,她既没能救他出去,甚至还要先被他弄死。
心底涌出剧烈的酸楚。
然而酸楚还未涌尽,她腰肢一紧,便被一条手臂用力按进了少年炙热结实的胸膛。
竺宴抱着她急速往后退去,从天而降的雷霆一击落下,他们原本所在的地方被生生斩出一条地裂。
令黎回头看到这一幕,才明白过来方才不是竺宴要杀她……她心里忽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看着这遮天蔽日的场面,云端千万天兵压着他们,他们插翅难飞。可是知道刚才那一道雷不是他,她心里又存有一丝轻松。
不过也仅是一瞬。头顶威压落下,有女子的嗓音从天上传来,震彻天地:“大胆竺宴,你偷盗裂缺在前,引诱神女天酒在后,罪无可恕!神将何在,还不就地将他拿下!”
狂风大作,令黎眯眸看向云端为首的女子。
女子身着黛色锦袍,头戴赤金发饰,眉宇间垂下一粒鸽血红宝石,红得滴血的颜色,衬得她容貌雍容而冶艳。她垂手立于云端,端庄姿态,锋利的眉眼中却充满了仇恨,死死盯着竺宴。
这一个刹那,令黎福至心灵一般就知道了她是谁。
她就是众人口中昭华宫的那位娘娘,冶容,长赢与追露的生母。
眼见她一声令下,她身后的天兵就要祭出法器,令黎连忙上前一步,抬手虚挡着,大喊道:“等等!不要动手!”
她回头看向竺宴:“我们不抵抗!”
她是在对天上的冶容说话,目光却恳求地看向身后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