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姨的事,宋蕊知道的还挺清楚。
她早年丧偶,又没有正经工作,前些年就靠着在黑市卖些针头线脑的维持生计。
她把一双儿女拉扯大了,还都送进了大学。
人都说穷家飞出了两个金凤凰。
可这一飞,就再也没飞回来。
一儿一女都在南方大城市安了家落了户,基本不回来。
最大的孝心,就是花钱给姜姨修了房子,又开了这么个小卖店。
之后就像买断了生养恩一样,再没了影了。
上辈子宋蕊和凌野离婚后,被撵出凌家前,姜姨不小心摔了下,断了骨头。
等宋蕊再听人提起她时,才知道她已经死了。
断了骨头后,她儿女也没回来,只是打了钱。
老一辈没有雇人伺候的习惯,自己行动又不便。
日子一长,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人说没就没了。
宋蕊原来和她接触不多,听了就是觉得挺唏嘘的。
可如今看姜姨这么热心肠,宋蕊这心里就越想越不是滋味。
好人怎么就不长命,祸害凭什么遗千年?
她虽然不是个乐意舍己为人的大好人,可如果能用一些小事,改变些好人的命运,宋蕊觉得也是个不错的好事。
她看宋花也没意见,就用一个月八块钱,租下了姜姨的屋子。
姜姨的小卖店开在街口。
南边靠着路有两间,一间做生意一间堆着货。
从中间穿过,就是个不太大的院子。
一东一西两间厢房,本是给儿女准备的,却全空着呢。
靠北面的堂屋,就是姜姨住的地方。
宋花住的是东边的厢房,和宋蕊家的差不多,外屋做饭,里屋睡觉。
宋蕊还带着她上了街,买了些日用品和换洗衣服。
回来在门上钉个锁,屋里再装扮装扮,就是一个自己的小窝。
宋花满足的不能再满足。
她本以为,自己这身骨头真要被埋在荒茫野地了,一辈子再也踩不上黑土了呢。
拉着宋蕊的手,宋花声音哽咽,“姐,花了多少,我都记着呢,日后我慢慢还你,只要你给我点时间。”
宋蕊刚想说什么,宋花又道:“这钱你千万得要,不要我不就成了宋宝河那样的畜生?那我还不如死蒙省得了。”
她最恨最恨的,就是宋宝河和她那对父母。
如果不是他们为了钱,硬生生像卖货一样把她嫁那么远,她又怎么会吃这么多年的苦头。
让她和他们一点,比让她死都难受。
宋蕊叹了口气,搂着她的肩膀拍了拍,“我知道的,我和他们从来都不一样。”
从小,宋福就诶呦诶呦的装着病。
地里活落在钱二梅身上,家里的活就成了宋蕊的。
谁让她是家里的大姐。
割草、喂鸡鸭、做饭洗衣、整理家务。
一样一样,累不死人,可也把人的力气磨个精光。
宋宝河嘴甜,跟在后面大姐辛苦了大姐辛苦了。
可手是一下不伸的。
唯独妹妹,会默不吭声的帮她干活。
偏偏她从小营养跟不上,发育就不好,明明姐妹俩就差两岁,个头上却差了好大一截。
所以想起妹妹小时候的样子。
宋蕊回忆起最多的,就是她瘦瘦小小的一个,自己站都站不稳,还帮着她干活。
稻草背在背上,压的看不清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