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氏不断地攀爬着台阶,身形狼狈,大汗淋漓。
人往往累到一定程度,会产生幻觉……
眼前浮现的,却也是一条山路,山路中间坏着一辆马车,侍卫正着急跟娘亲禀告。
那时她年轻,性子喜静。喜琵琶喜舞喜美景喜美食,最不耐烦的,就是上山拜佛吃斋饭。
于是,与菊香两个人趁乱从侧面的竹林悄悄溜走了……
没想到才跑了不远,就看到石桌上坐着一品茗的美妙女子,身后只带了一个丫鬟。
不妙的是,周遭有四个地痞正打算调戏她。
“小美女,陪哥哥们玩一玩啊……”
“这大好的景色,你在这喝茶多没劲儿啊,哥哥让你看看什么有劲儿~”
佟氏一时义愤填膺,不顾菊香的阻拦,大步上前,“大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调戏良家子!拿下!”
她下意识地发号施令,周遭安安静静。
她袖子被菊香疯狂拉扯,菊香连连给她使眼色——
她才骤然发觉:她是偷跑出来的,侍卫没跟上来!
偏生此时一股邪风起,将她没戴稳的帷帽给刮飞了,她的脸就这么大咧咧地露了出来。
朱唇粉面,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亭亭玉立。
如小荷之尖角,出岫之云朵。
无论是品茗的女子,还是劫色的流氓齐齐看向她的脸,面带惊艳。
独眼的头头最先搓手,“哎呦,老天待咱们哥儿四个不薄,怕两个小娘子不够分,这不又送来俩,此等绝色……嘿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说着,抬脚上前了一步。
佟氏心慌了一瞬,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转头要跑,却猛的撞到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她后退一步,仰头,正对上一张分外好看的脸。
白衣胜雪,如墨剑眉,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
两人不过对视了一眼,便似一眼万年。
佟氏目光先是落在那人的脸上,然后是鼻梁,继而是饱满红润的嘴唇,凸起的喉结……
男人嘴唇微启,喉结轻动,挥手道:“拿下。”
“大胆!”佟氏愤恨地瞪了过去——
对上那张脸又有些气势不足,声音弱了下来。
“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小公子长得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不凭本事,单单凭这张脸,做点什么不好,偏偏要做登徒子!”
佟氏恨铁不成钢,循循善诱规劝道。
男子被她骤然发难,猝不及防之下,面上难免带了一丝愕然。
他右手此时微抬,动作顿住。
佟氏这才发觉,他手中抓着的,是她被刮飞的帷帽。
他似乎正欲给她戴上……
此时被她骂登徒子,他这本要落下的手,竟然一时之间,进退不得。
身后传来清脆的咯咯咯地笑声,以及龇牙咧嘴惨叫求饶之声。
“哥哥——”
女子笑得捂着肚子,“哈哈哈哈,不凭本事……凭你的脸……哈哈登徒子……”
一声哥哥,再看看两人的穿着云锦……佟氏后知后觉,自己闹了个乌龙。
轰地一声,脸色绯红。
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低着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时,头上一重,帷帽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