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舒和奥格列坐在警车上,车里异常静默。
十几分钟前,文沅手表里的定位器突然有了信号,最后显示的位置在码头附近的库塔山。库塔山靠挨马赛最边缘的村镇,是通往任意边境国家的必经之路。
最近新港频发街头bao力事件,性质严重的涉及人口失踪,几乎都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团伙作案。新港人口来源极其复杂,来路不明的闲散人员大规模汇集,简直成了臭名昭著的“犯罪天堂”。
威利顿看向后视镜。一旦涉及新港和边境国家,这件案子的成分不言而喻,而后面坐着极为难缠的中国女人。“女士,请您做好心理准备。”他眯起眼睛打预防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奥格列听得直皱眉,下意识转头看施舒。
“实话实说而已。我们只能保证尽全力抓捕,至于其他的,我们保证不了。”威利顿话里有话。
“警官,”
施舒神情平静无波,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令威利顿脸色一变。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气氛霎时难喻。就在这时,车里另一名法国警察突然出声道,“信号动了,位置在变!”
他的技侦屏幕上实时显示信号位置,从警局出来之时便一直静止不动,那位置离边界十分近,正是出境的方位。可就在刚才,显示在屏幕之上的红点正在以八十迈的速度移动,而方向正对此刻的警车!
威利顿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果断命令:“准备拦截。”
奥格列心脏突突直跳,他看向身边的施舒,发现她将身子绷得很紧,指甲深深陷进车后座的皮套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文沅意识到男人将车头调转,身体猛然放松下来。舌根很疼,血还没有完全止住,涌出越来越多的腥甜,他把血全部吐在外面。
小孩的手一直捏着他,冰冷透着寒气。
文沅知道他一定吓坏了,想出声安抚,但一张嘴牵动伤处,只能摸摸小孩的头发。
别担心,我还活着呢。
小孩呼吸逐渐平静,往他身边又蹭了蹭。
前排的两个男人没工夫管他们,才走出几里就又爆发了争执。“别管他了,死不了。还是继续按原路走,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懂个屁。”
男人暴躁地说。别说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是哪里稍微磕了碰了,都卖不上价。他蹲了那么久才等到机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现在回去不是更危险?!”
“别他妈废话,都是因为你那一脚害的。”男人剜了他一眼,“我找个镇子,先想办法给他止血。妈的,怎么会出那么多血。”
皮卡快到山脚,一幢房子露了头。男人刚把车停稳,突然之间脸色一变——
“不好,有警察!”
……
从拉煤的火车上下来,梁为泽身上沾了不少煤灰,黑一块白一块的,显得格外滑稽不搭调。要是让文沅看见他现在这副样子,会大吃一惊吧?梁为泽想。
他简直迫不及待。
码头与货港接壤处呼啦开过几辆警车,警报声由远及近,车速很快,不到几秒就在环山路上消失无踪。梁为泽突然停下脚步,眼神跟随着呼啸而去的警车,不知为何,心里浮现一股异样。
直到鸣笛声逐渐远去,他才收回目光。
来的路上梁为泽把文沅发过的邮件从头到尾全看了一遍,心里有个大概位置,便径直往老城去。
文沅在邮件里经常提到那个叫Noé的小孩,还有围墙和葡萄架,频繁出现在他的日记里。梁为泽曾经对提到Noé的部分嗤之以鼻,现在,他该感谢这些内容。
马赛旧港和老城区毗邻,是华人分布最为集中的地方,很多移民至法的国人会选择到这里来安家,久而久之,便成了远近闻名的“华人区”。
梁为泽首先排除公寓式楼房,那种房子不会有相邻的围墙。
马赛还是阴雨连绵,他提醒文沅出门要带伞,自己的肩头被淋湿却浑然不觉。然而在马赛的街头行走越久,他就越是不安——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阴云黑沉沉的压下来,这样的天气,势必会加重心头不好的猜想。
他想起山路上呼啸的警车。
梁为泽眉间阴沉,“能不能帮我查个地方?”他拨通陈琨留给他的号码。
然而高岚的电话穷追不舍,把通话逼到占线,才一接通,铺天盖地的诘问砸了过来。那天晚上的饭局有沈家的人,高岚什么意思他很清楚,但偏偏不想让她如意。
高岚气得不轻:“混账!”
梁为泽抿唇,“妈,我还能更混账。”
他掐断了通话,继续和陈琨在法国的表亲联系,无论如何,他必须要找到文沅。
-
库塔山脚下,男人拔腿就跑,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四个方位涌上来的警察瞬间把人和车围了个彻底,男人伸手想摸后腰,法国警察比他动作更快,手枪直指男人脑袋:“把手举起来。”
施舒打开门冲下车。待看清从皮卡上下来的人时,气血翻涌,险些站不住。
“老板!”奥格列一个箭步扶住她,也往皮卡的方向看——
文沅被警察搀扶着下车,出门时穿着的素色T恤被鲜血染了个彻底,触目惊心。脸色是十分不正常的惨白,身后跟了个同样惨兮兮的小孩,亦步亦趋。
文沅一路紧紧牵着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