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掰了一半橘子,一口塞进嘴里,又凉又酸的汁水瞬间盈满林意的口腔。
「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会挑水果,就知道我爱吃酸橘子,就是橘子皮有点厚。」说着,林意又喟叹道:「你都不知道,之前我和顾绥在一起的时候,他买的橘子,从来都是甜的,一点酸味都没有,这算什麽橘子啊,橘子嘛,就是得吃酸的才好啊。」
说完,把另外一半橘子也丢进嘴里,三两下嚼碎咽肚。
「你们……」林颂似乎想说些什麽,但话到嘴边,却都怎麽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麽。」
林意不在意地摆摆手,又从袋子里捡了一个绿色的橘子出来,一边剥皮一边道:「其实也没什麽,谁离了谁都能活,再说了,我是谁?我可是同荒公会的会长欸,怎麽能被这点小情小爱的困住?」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於,林颂开口,声音真诚,「你说这话之前,能不能先把你脸上的眼泪擦乾净?」
林意:……
当摸到脸上的湿润时,林意还嘴硬着道:「我,我这些年新染上的毛病,泪失禁,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早在我们进入依扎巴尔山脉之前,我不是就已经做好失去他的准备了嘛?我已经提前习惯了,等过一阵子,就很短的一段时间,我就能习惯,真的。」
话是这麽说,可林意脸上的倦色却越来越浓,半晌,林意忽然道:「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林颂没搭话,林意好像也不需要林颂搭话,他就自顾自道:「柯晨他们死了,顾绥也死了,他们都是因为我死的,可你说凭什麽呢?凭什麽他们就要为了我们的计划去死呢?」
「因为你是希望。」
门外突然闯进来的声音打断了林意的自怨自艾,屋内的两人猝然抬头,只见神谕公会的会长赵阳秋正缓缓推门而入,「因为这个计划是前人已经推演过无数次的计划,这个计划也只有你在才能够完成。」
顿了顿,林意问道:「因为顾绥吗?只有我在,顾绥才会甘愿赴死?」
赵阳秋耸肩,「你这不是很清楚吗?还矫情什麽?」
林意不说话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林意却不愿意接受。
「你这就是幸存者内疚。」赵阳秋啧了好几声,不耐烦道:「不就是觉得计划是你们一起制定的,可最後却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而觉得内疚吗?至於这样吗?」
「理智和感情,我从来都做不好平衡。」
林意说完,艰难地起身,走到窗户边,扶着窗台看向窗外,外面春意盎然,一簇簇黄色的迎春花正开得灿烂,「我总有一种感觉,我好像已经不属於这个世界了。」
说着,林意回过身,这一刻,正好有云朵将太阳挡住,林意的身影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中,「我总感觉,我好像快要回到那个世界了。」
林颂猛地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你这是什麽意思?那个世界是什麽世界?哥,你……」
话没说完,赵阳秋的手已经搭在林颂的肩膀上,似乎是在安抚他。
「哥,你说话啊。为什麽?」
林颂失神般喃喃道:「为什麽你要再一次抛弃我?」
林意向来心软,尤其是在面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的时候。
原本还如同即将得道飞升仙人的林意这会儿直接下了凡尘,小跑着到林颂跟前,一边说着好话,一边心疼地给林颂抹眼泪。
「是哥错了,哥以後不说这些话了,我……」
可任凭他嘴巴都说干了,林颂的眼泪却是越抹越多,搞得林意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自裁谢罪才算是对得起林颂了。
过去了许久,林意给他抹眼泪的手都僵了,林颂这才可怜巴巴抽抽噎噎地收了神通,看着还是恹恹的,不太能打起精神。
林意松了口气,甩了甩手,龇牙咧嘴道:「小时候也不这样啊,怎麽现在变成哭包了啊?」
不知道这句话又哪里惹到了林颂,他眼睛一红,隐隐的,又有水光酝酿。
林意:危!!!
——
林意又在医院观察了两天,这才终於在医生护士们看医学奇迹的目光中出了院,刚一走出医院大门,立刻就被一群人围住。
「釜山,小丑,胖子,新娘!你们怎麽来了?」
四个人脸是林意熟悉至极的脸,可衣裳却叫林意觉得陌生极了。
新娘换下了那身染血的婚纱,小丑也变回了日常装扮,是个清清爽爽的小帅哥,釜山穿着个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
唯独胖子没什麽变化,穿着松垮垮的老头汗衫,典型的宅男模样。
听到林意的话,四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高度相似的傻兮兮笑容,「会长,瞧您说的,您这好不容易出院,我们能不来看看你?」
林意挑眉,「你这死胖子,嘴里半个字实话都没有。」
胖子立刻喊冤,扯着小丑的衣服,「不信会长你问小丑,我真的说的是实话,其实不光是我们,还有公会的大家都想来找你呢。」
林意不置可否。
小丑抿唇笑了笑,脸上没了夸张的油彩,小丑看上去倒是羞涩极了,「是真的,还是韩会长说这里是医院,人太多会影响正常病人,所以才派了我们几个代表来。」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朝车走去,新娘现实里是个超有钱的富婆,这次更是大手一挥,买了好几辆豪车用於接林意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