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把自己气死,他尽量避开跟程且之正面相遇。由于程且之白天不能出去,只能待在家,所以他白天都不回家。下午放了学後,程且之在客厅,他就回卧室。
而纪辞序跟程且之就像连体人一样,所以他也很难跟纪辞序说上话。只有等到程且之回下淄了,他才有机会跟纪辞序独处。
尽管他现在还是无法接受他们在一起,他不是接受不了两个男生在一起,只是无法接受纪辞序跟程且之在一起。
不是无法接受,是压根不想接受。但也不可忽略他们在一起时纪辞序脸上无可掩饰的快乐。
“不是,不想让他看到。”纪辞序再三确认相框悬挂紧实,笃定不会掉下来之後,他才安心地放开,拍了拍手,下床穿鞋。
闻言,他十分的不解不但没得到削减,反倒增加了二十分。继而追问:“为什麽不想让他看到?你……”
他突然想到程且之休眠的前几天,他无意间听到他们有过一次争吵。也算不上吵架,顶多算大声说话。总之不算愉快。他觉得他们应该是没有和好,互相较着劲。所以就一气之下把相框给取下来,等程且之回下淄休眠了才挂上去。
“他看到会难受的。”纪辞序站在床尾,目光定格在那张照片上。
“为什麽?他不喜欢你了吗?怎麽……”
纪辞序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照片中的程且之脸上,解释道:“因为他记不起来。”
他知道匸族十年休一眠,一眠休十年,但他不知道他们醒来之後会失去有关外族的一切记忆。通过纪辞序这麽一解释,他才恍然。原来这张照片从程且之来到家中之後就一直没挂上去,而程且之又比他认识纪辞序再先,难怪他从来没见过。照片之所以看上去很新,是因为被纪辞序保存得很好。
照这样看来,这张照片或许程且之也一直没有看到过,除了他们拍这张照片的那十年间,可惜程且之苏醒过後便记不得了。
所以,在他被纪辞序从福利院带回来之前,他们早就已经在一起了,而且在一起的时间还不短。
照匸族休眠的时常算下来,他们二十年前就在一起了。不论别的,光是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现在是第二个十年,那麽起码得有三十年了。
任其岁月如何流逝,匸族的外貌始终停留在二十五。这事儿人人皆知,并不足为奇。
纪辞序并非匸族,但他的长相看上去分明只有二十多岁……
想到这里,他感觉到有什麽东西在轻轻地挠他那只打了石膏的腿,痒痒的。
他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原来是三个又。
三个又习惯了吃早饭,在公司的时候,纪辞序每早都会按时给它投放。这几天回来住以後,纪辞序上班走得急,就把这个任务交付给了张旸。
张旸也是尽心尽力的,刚刚本来就是要去给它喂食,谁知它跑到纪辞序房间来了,耽误了些时间,这才延迟了饭点。想来它现在是知道饿了,所以这个动作是在催促张旸快给投喂。
他摸了摸三个又的头,“知道饿了啊?马上,别慌。”
语言安抚了三个又几句後,他便往床上望去,却发现纪辞序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床折叠平整的被子。
张旸带上房间门,领着三个又去吃东西,路过浴室的时候听到里头传来哗哗声。
纪辞序站立在花洒下,任由那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洒在他健硕的身躯上。水珠顺着他的肩膀滑落,流过紧实的胸膛和腹肌,最後在地面汇聚成一滩小小的水洼。
水流冲净的不仅是身上的汗液,连梦境里带出来的恐惧和紧绷也一并冲去了,流进了下水道。
他渐渐放松下来,通过这个梦,让他又记起了模糊的往事,疑问也随之而来。
纪央文那时候去下淄到底是找谁的呢?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再去追究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难道还能找上去问他记不记得纪央文吗?
尽管周围环境如此雾蒙,他的心思却异常清明。他想起他问纪央文为什麽被咬了还那麽高兴,而纪央文给他的回答是:“等你以後长大了遇到喜欢的人就明白了。”
小时候他不懂,但他现在明白了。
他现在走的或许也是纪央文走过的路。
水滴打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这并没有打断他的思绪。
纪央文那时候让他呆在码头等,不想让他踏入下淄那条分界,难道也是怕他走上他走的路吗?
爷爷喜欢的人是不是也一次又一次地忘记了他?
爷爷曾经放弃过吗?那麽多年他会累吗?
他好想当面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