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在跟他分开的第二天舒杳音就离世了,但是那时的他也丝毫没有怀疑过是自己的原因。
直到後来他遇到一个匸族乞丐,那乞丐死皮赖脸地求他施舍口吃的,他本想漠然置之,可那一瞬间突然想起了舒杳音。他心下一动,便大方地抽了一管血给了乞丐。乞丐对他感激不尽,磕头拜谢。随後一饮而尽,还夸他血液清香。可谁知,第二天那乞丐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谈到这里,祝浮嘴角泛起一抹苦涩无奈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那时候我就很想问这个问题,可生我的两个人早就已经入土,我能去问谁呢?”
想到父母对自己厌弃的态度,他更是自嘲地说了一句:“或许是因为我是含着恨意出生的吧。”
程且之眉头紧锁,沉声道:“说了这麽久,你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祝浮摘掉自己的眼镜,说:“我做错了什麽?我要是知道我的血液有毒我也……”
不等祝浮说完,程且之忍无可忍道:“错的不是你的血,你错就错在不该强迫我妈去吃你的血!”
程且之实在不愿再多费口舌,自己来这里无非就是想要了解清楚舒杳音的死因,期望能替自己的妈妈要来一句抱歉,可眼看祝浮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就算道了歉,也不是真心的。他也不想再多说什麽了,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外面骤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祝浮难以置信地看着程且之,问:“你报警了?”
程且之脚步一顿,皱着眉头,并没有说话,而是低头望向楼下的警车。
祝浮一改之前的稳定情绪,嘲讽道:“哈哈大家不都说你善良吗?怎麽?你的善意只展现在其他人身上,全然不顾纪辞序了?你知道他以後会变成什麽样吗?他会……”
程且之说:“我知道,我不在乎他会变成什麽样。”
祝浮冷笑道:“你不在乎?那他就不在乎吗?”
程且之缓缓转头看向纪辞序。
纪辞序自从来到这里後,就一直沉默着。
纪辞序感觉到他的目光,也擡眸看向他,随後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无声地示意,一切都没关系。
祝浮继续道:“他应该没告诉你,你能见阳光也是我虫子的功劳吧?你应该感谢我的虫子,更应该感谢我,而不是……”
程且之神色平静地说:“我知道,他告诉我了。”
在赶来的路上,纪辞序就已经把和祝浮之间相关的话语一五一十全都告知了他,所以他心里已然清楚,自己能短暂地站在阳光之下有那虫子的原因。
程且之听完,便大概明白了使纪辞序犹豫不决丶迟迟不上报的原因,纪辞序害怕失去自己容颜永驻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但是最令纪辞序在道德底线和个人利益上来回横跳丶折磨纠结的,或许还是担心他没有机会享受阳光吧。
程且之看着纪辞序,伸出手,轻轻覆上纪辞序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问:“所以比起自己变老,你更怕我再也见不着阳光是吗?”
纪辞序盯着前方的路况,双手不自觉地捏紧方向盘,沉默片刻後,低低地“嗯”了一声。
程且之想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释然的笑意,“没事的,这辈子感受过那麽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红灯亮了,纪辞序的目光从前方道路移开,转过头看向程且之。那闪烁的红灯映在他半边脸上,光影斑驳。明暗间似乎勾勒出他的矛盾与坚决。
内心深处在青春容貌与道德正义,私人利益与公理之间进行着激烈的纠结。
绿灯亮了,纪辞序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跟程且之说:“等会儿录好音,拿到证据就报警吧。”
祝浮还想问什麽,突然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乍响。门外之人高声呼喊:“祝浮,你的同夥陈渐已经自首了……”
祝浮听到敲门声时心头一愣,在听到这句话後,瞬间反应过来,转头看向程且之,惊诧地问:“不是你报的警?”
不只是祝浮深感意外,一旁的纪辞序更是诧异万分。他下意识地侧头,跟祝浮一样疑惑地望着程且之。
程且之沉默不语,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纪辞序。
敲门声愈发急促,此刻已无暇顾及其他,祝浮走到纪辞序面前,干脆利落道:“那个方法在盆栽里。具体哪一盆记不得了,你自己多找找。”
纪辞序顿时愣住,他心里很清楚祝浮所说的方法是什麽。也正因为清楚,他才更加震惊,难以置信地望着祝浮。
祝浮看着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是不是想问为什麽?”
不等纪辞序开口,祝浮接着道:“因为你後颈窝的那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