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光亮有些微弱,散发出来的光线范围有限,他将水杯搁置一旁,问女孩要来了强光手电筒,拿着手电筒照射着稍远的地方。
手电筒交接的那一瞬间,手指无意间触碰,女孩像是被冰锥扎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说:“哥哥,你的手好冰,我去给你拿双手套。”
纪辞序下意识地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纪辞序早已经麻木,比起身体的寒意,他的心里更是冻若冰霜。
手电筒的强光刺向黑暗,他的手臂不停移动着,光斑在海面来回扫动,他的眼睛死死地跟随移动。
就在这时,一个漂浮不定,时隐时现的物体闯入他的眼帘。他皱了皱眉,费劲地想要看清那是什麽,可惜隔得有点远,看得不太真切。
游艇继续前行,随着距离的移动,那团黑黑簇的东西逐渐明朗起来。
纪辞序呼吸一滞,迅速将电筒对着那里,这才看清是一个俯趴着的人体。那人穿着一身黑,布料在海面翻腾,赤着双脚,皮肤极白且光滑。在手电筒的映照下,还有些反光。
纪辞序心头猛地一揪,毫不犹豫地就要脱下外套,跳下去营救。
女孩见状,连忙冲上去拽住他的衣角,说:“哥哥,你要干什麽?你不会是要跳海吧?你不要想不开啊,万一……”
纪辞序打断她,急促地解释道:“没有,我只是要下去救他。”言罢,便拿开女孩拽着衣角的小手。
女孩顺着纪辞序的目光方向看过去,摇了摇头,道:“那不是……”
“纪辞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喊,透过海风直直地钻进纪辞序的耳中。
纪辞序听见声响,心脏狂跳,猛然侧过头,看见侧後方一艘亮堂堂的游艇朝他的方向驶过来。游艇周身被一颗颗串联起来的小灯环绕着,像是天上的星河,柔光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甲板上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正在向他焦急地招手。
纪辞序确定了那是程且之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红,心头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想起刚才发现的那具人体,此刻离它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他定睛一看,这才发觉它不过就是一个用来展示的假体模特。
他暗自自嘲一笑,虚惊一场,捡起地上被他脱掉的外套,迅速穿上。
女孩见状,眨眨眼,问:“哥哥,那个就是你的爱人吗?”
那艘船的星河映照在他眼里,驱散了阴霾,语气也轻快了许多,答:“对。”
女孩一听,得意地笑道:“我就说会没事的吧。”
纪辞序笑:“谢谢你,麻烦你去叫你爸爸掉个头吧。”说完,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艘游艇。
船上的“星河”是用珍珠串联而成,之所以会发光,是因为涂了夜光涂料。
程且之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为了让它们在白天吸收光能,等着晚上大放异彩。而他白天就在家里补觉,睡到傍晚的时候方才去验收成果。可就怕到时候海上信号不稳定误了事,这才特意叮嘱苏吝,让他天黑以後转告纪辞序来找自己。
谁知道他左等右等,眼看都九点了,却始终不见纪辞序的影子。他心里就开始打鼓,赶忙把船开到码头,掏出手机给纪辞序拨过去,却发现纪辞序的手机打不通。随即他又赶忙打给苏吝,苏吝倒是很快接起了。
电话一接通,苏吝笑哈哈的声音便从电话传了过来:“怎麽样?纪极品是不是超级紧张你?我这方法不错吧?想想怎麽感谢我吧哈哈哈哈!”
程且之焦急道:“感谢你什麽!纪辞序人呢?”
苏吝反应过来,笑声停了。“我靠!你们没见着?他不是去找你了吗?不应该啊!我七点钟左右就告诉他了,他一听你失踪……”
没等苏吝把话说完,程且之打断,吼道:“谁叫你这麽说的?”
苏吝解释道:“我就是想帮你试探试探他到底对你有没有……”不等苏吝把话说完,程且之就气得挂掉了电话。
要告白是他自己的事,跟对方是否有意没有关系。他知道苏吝一直觉得纪辞序对他没那个意思,所以是想为他的告白加一份底气,想帮他提前打探一下他在纪辞序的心里有着怎样的位置,所以才出此下策。可他根本不需要,既然已经决定了,那麽成功不成功他都不会取消,难道因为怕对方拒绝就不去告白了吗?
其实这事他也是临时决定的,但也不是一时冲动。之前考虑到诸多原因他才拖延至今,那时候他觉得纪辞序是一团迷雾,满身都是秘密。性子又冷淡疏离,让人有些望而却步。
可就在昨天知道了纪辞序以前的种种神秘行为都与他服用驻颜的事情有关後,便恍然看清了他那藏在心底的自卑和无人能懂的脆弱。
他当时就很想上前抱抱他,可他没有身份。他也不想犯原则上的问题,那只会让他受折磨。
他不想不明不白,只想用一个合适的身份去坦荡地实施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