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黑暗被驱散,船内恢复了光亮。
纪辞序的视线瞬间清晰起来,他下意识地朝小孩所在的方向望去,见那小孩满脸厌恶地用手指着身旁的程且之。他的神色顿时变得冷峻严肃,正打算开口严厉呵斥那不懂礼貌的小孩,却被程且之阻拦。
程且之的眼睛在黑暗中自带光源,视物跟白天并无区别,刚刚的情景必然看得一清二楚。
但程且之看上去丝毫不在意,还反倒来安抚他的情绪。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说:“没关系,很正常,别为这种小事气着自己。”
“正常?”纪辞序反问。
此时的他并不理解程且之口中的“正常”到底是哪里正常。後来他才明白,就因为类似的现象频繁地发生在他们匸族人身上,所以才有了程且之口中所说的“正常”。
程且之包容心强不计较这些,纪辞序却无法说服自己不去介怀,更做不到一笑而过。他猛地起身,就要朝小孩的方向走。
就在他即将跨出脚步的瞬间,之前那个想要他们联系方式的丸子头女生突然起身,冷冷地望着小孩,大声道:“你这小孩怎麽说话呢?”随後瞥了一眼孩子母亲,“大人也不好好管管!”
有人牵起话头,部分因事不关己而佯装视而不见的人,也顿时议论起来,四周开始变得嘈杂。
“大人没给孩子说过匸族吗?怎麽能让小孩乱说呀!”
“我看这就是大人教的吧,平时一定没少给孩子灌输那些不好的偏见……”
“就是就是,什麽样的家庭就教出什麽样的小孩……”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同时还伴有几声叹息和摇头。
船上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锁定在了这对母子身上。小孩的母亲似乎有些难堪,但她也无可辩驳,自认理亏,毕竟是自家小孩没有礼貌再先。
那母亲连忙拍了拍小孩,说:“快,给哥哥道歉。”
“呜呜呜,我刚刚明明看见他的眼睛闪了一下,我们的眼睛都不会……”小孩委屈地说。
“我要是鬼,第一个吃你这种没有礼貌的小孩!”丸子头女生一边说着狠话,一边对着小孩作了个凶狠地吃人动作。
小孩的母亲再次严厉地催促:“快去道歉。”
小孩一脸不服气,但又不敢忤逆母亲的旨意。只有不情不愿地走到程且之面前,鞠了一躬,说:“对不起!”
程且之温和一笑,摇摇头说:“没事,下次再看到其他族人别这样说就行啦。”
纪辞序感觉自己的肩上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瞬间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这个打断他思绪的罪魁祸首。
祝浮收回手,说:“走了,船靠岸了。”
纪辞序往路拾舟先前坐的方向看去,那个位置已经空空如也。他挑挑眉,调侃问:“被你聊跑了?”
纪辞序虽说和祝浮认识多年,但是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膜,无法真正地了解彼此。先不论别的,就拿祝浮感情一事来说,你说他敷衍吧,他又认真;你说他专一吧,他又滥情;你说他性取向是女性吧,但又会对男性感兴趣。
纪辞序只觉心头五味杂陈,如果祝浮把路拾舟追到手的话,祝浮多了一个对象,他少了一个情敌,这确实值得庆幸。
但他又不忍看路拾舟那麽单纯的孩子踏入祝浮复杂的情感迷宫当中。
祝浮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应该说他小。”
祝浮悔不当初,不是因为失去了加好友的机会而悔,而是因为第一印象没有维护好而悔。
不过,总归还有机会。
下船之後,一阵风猛地袭卷而来,扯动两人的衣角,在身後飘扬。
他们迅速奔向车内,迅速关上车门,风被隔绝在外。
祝浮坐上驾驶座,从兜里掏出烟盒,抽了两只出来,一只递给纪辞序,一只丢进自己嘴里。
纪辞序平时不怎麽抽烟,除非心中有事。但是和祝浮共处一处时,与其被迫吸入二手烟,倒不如主动参与其中。
纪辞序吐出一口烟雾,青烟在眼前缓缓散开,他问:“你那个女朋友没谈了?”
祝浮深吸一口手中的烟,又吐出一缕薄烟,平淡地说:“快了。”
“你真对他有意思?”
“不是对他有意思,是觉得他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