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苏吝冷不丁地出声:“且之,你脖子不疼吗?怎麽一直往门口看?我看门口也没人啊。”
程且之:“……”
据施芫观察,苏吝从一出生就缺了一根筋。人体缺了一根筋会使其他筋发生错乱,致使他根本看不懂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所以才操控他问了这麽一个无脑的问题。
程舒媞的目光在纪辞序和程且之二人之间徘徊了数秒後似乎明白了什麽。
她正欲起身,脑袋猛然一阵晕眩。她随即吩咐苏吝:“苏吝扶我一下,”
同时还不忘记叫上施芫,“芫妹,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施芫连忙上前搀扶,她感觉自己受到了上天的眷顾,心里默念了数遍感谢。
程且之其实也不是要躲避什麽,他只是有些纠结。他深刻地明白自己对纪辞序感情的转变,虽然他不愿承认,但也无可辩驳。
或许是从那个潮湿的亲吻开始,从那个渴望的早晨开始,又或者是从那个不断找其味道的替代开始。也许更早,在他毫无察觉之时,有些情感就已经悄然滋生。
起初是他捡到一颗毫不起眼的种子,将它随意地丢弃,浑然不去在意。以为不去呵护浇灌,便会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安静地死去。经过一日又一日的日晒雨淋,它在无人问津的地方发了芽,鲜活嫩绿。在荒芜之地引人注目,他不得不提防。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把它转移到暗无天日丶无土无水的地方,将它禁锢在此,让它自生自灭。
他最终得以安心,将它置之脑後。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许久,当他以为再也记不起来的时候,那颗嫩芽不仅破土而出,还生长出了无数藤蔓。紧紧地攀附着他辛辛苦苦堆积而成的壁垒。本想将它连根拔起,刨开地底後才发现,根茎遍布,八方延伸,早已深根固蒂。
最後是他不知道该拿它怎麽办。想铲除又除不尽,想要放它回归自然,自然生长。随它心之所向,所向之处却无它容身之地。
对于这种他有意,对方无情的事情,他没有经验。以往他不懂那种感觉,现在自己成为那个满心欢喜却只收获冷淡回应的人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了那种酸涩与无奈。
短短两天,他就想了人家千百遍。人家也没有主动来寻他,他也没有理由上门去找。
其实理由也有,只是不合适。
其实借口也有,可以说饿了,可以说渴了,可以说馋他的味道了。
唯独不能说想见他了。
苏吝和施芫一人分一只程舒媞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如同对待一个行动不便丶生命垂危的病人,仿佛稍不留神就会一命呜呼。
从身後看,程舒媞的脚底分离地面,被两人架在中间。
程且之正欲跟上前去。
纪辞序看清形式,迅速拉住他的手腕,问:“我做错了什麽?”
那力度不大,稍微动弹一下就能挣脱。
程且之摇了摇头,“你什麽也没做错,是我的问题。”
纪辞序认为他是在说场面话敷衍自己,随即缓缓松开他的手腕,继续道:“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道歉,也可以改,你别这样。”
一缕凉风至窗外袭来,将病房内团团围绕的沉闷强势地掳到走廊,恰有路过的病人被凉风侵蚀,不禁打了个喷嚏。
这声喷嚏惊扰了沉默,沉默应声出逃。
“好,那我问你,你为什麽要道歉?又为什麽要改?是因为我吗?”
说话间,程且之转身回头,与纪辞序正面相对,脸上泛起少有的严肃与认真。
他静静地注视着纪辞序的眼睛,试图看穿那眼眸中是否蕴含着深埋的真心。
“做错事不该道歉,不该改吗?”
纪辞序不懂他言下之意,就只是议论错与对。
程且之的眼睫微颤,“就只是因为这样?”
纪辞序望向别处,犹豫片刻後,说:“你这样让我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