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辞序的呼吸近在咫尺,他不可否认他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是道德将他拽了回来,如果当真发生了什麽,那算什麽呢?那之後呢?
或许对方能做到一笑了之,但他无法做到淡然置之。
前几次是因为食欲,哪怕中途渐入佳境尚且可以怪在生理正常反应之上,完了之後一句没忍住就能潦草揭过。
这次不同,完全清醒且无其他杂志的情况,一旦发生,他做不到一句轻飘飘的忍不住就蒙混过关。
然而在听到纪辞序接下来的这句话後,他便开始怀疑自己所纠结之事全是他的错觉了。
“要不一起去吃点?”
纪辞序挑挑眉,眼神恢复如常。他不慌不忙地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
他们一路顺畅地行驶进主路,就在一瞬间,前方原本平稳行驶着的车辆毫无征兆地踩下了刹车。
那辆车的车尾红灯亮起,如同一只愤怒的眼睛瞪视着後方。
此刻,宽阔的马路犹如一条被堵塞得水泄不通的河流,车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只见前方车辆车门开啓,一只手伸了出来,拎着一团白色毛茸茸丢在地上,随即“啪”一下关上门。毛茸茸掉在地上,好半天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是一只狗狗。
兴许是被摔疼了,它的腿还颤抖着。它不知发生了什麽,前腿扒着车门,透过黑黑的车窗望向里头的主人,喉咙里发出嘤嘤的声音,似乎是在叫主人给它开门。
直到双腿酸软喉咙嘶哑,车内的人自始至终都未曾有任何反应。
程且之想下车去帮帮那可怜的狗狗,顺便看看车主人是什麽嘴脸。谁知车门只能推开一只手臂的缝隙,两车的距离太近,根本无法下车。
红色的车尾灯映照在他脸上,只见他眉头紧锁,眼里隐有泪花,愤怒又无奈地捏紧拳头。
纪辞序见他这样,出声安慰:“别急,等会儿松了我们给它捞上来。”
前方车辆的右方是同样被堵塞着无法通行的车辆,只见那辆车的驾驶座车窗缓缓下降,司机的全脸外现。似乎是实在看不下去这种不管不顾丶弃养动物的行为。
司机吼着:“什麽人啊?狗狗与你多大的仇恨啊!你就算要扔也别把它扔车流里啊!多危险啊!”
周围其他车辆的司机也同样摇下车窗一一附和。
“这不是弃养,你这是要杀它啊!”
“世上怎麽会有这麽狠毒的人啊!”
“狗狗是做了什麽杀人放火的事情,至于这麽残忍地对它!”
狗狗好像明白过来主人这个举动意味着什麽。
它焦急地围绕着车辆跑了一圈,随後分别在驾驶座丶副驾驶座丶後排车座的窗前作揖。它双脚支撑着身体,双手一个劲儿地作着请求的动作,求它的主人不要丢下它。
然而车内的主人对狗狗的乞求和人们的指责熟视无睹丶置若罔闻。
终于,前方拥堵的车辆有所松动,开始逐个前进,红色的刹车灯也暗了下来。
正当要越过斑马线时,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前方的车辆突然被叫停。
一个身着制服的男生拦着那辆车,立在车前拿着喇叭,喊道:“我们收到举报,你们有虐待动物的嫌疑,请跟我们走一趟。”
程且之情绪波动较大的时候会时刻警诫自己冷静。当他想到自己将狗狗救下来之後,狗狗不一定愿意跟他走,受伤的心灵一时也无法愈合。
但是狗狗的主人却跟无事发生一样,少了这只狗狗似乎并不会给他们带来什麽,这对狗狗太不公平了。
狗狗也是一个生命,他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狗狗的愿望很简单,只希望陪伴在主人身边。他无法完成它的心愿,只是尽最大的可能让他们接受一些惩罚。
那辆车暂时被相关人员开着,程且之望向被带走的人,低声道:“我这麽做是不是很过分?”
纪辞序的目光短暂地落在了程且之的侧脸,旋即看向正前方,问:“对谁过分?”
狗狗被领走,但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主人的方向,依依不舍。
程且之瞬间觉得自己有些残忍,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人,还有狗……”
“我觉得你这麽做对谁都好,从他们决定把狗丢下的那一刻就代表着他们永远遗弃了它,难道你还指望他们心软後悔吗?狗狗永远不会再回到那个家了。”
纪辞序专心地开着车,从容地分析道:“放任下去定会出现意外,追车过程中可能会被车撞,好一点或者被人收养,谁能保证那人会不会好好对它?与其交给不三不四的人收养,不如交给动物协会,至少有个保障。至于人,我觉得这点惩罚根本算不上什麽,他们应该遭受比狗狗更严重的……”
天已暝,却有落日的馀晖偷摸进车窗,铺盖到纪辞序一个人的脸上。
“以前没看出来……”
不知为何,瞧见寡言少语的纪辞序缓缓道来其中缘由,程且之无故生出一种打趣的心思。
他挑了挑眉,凑近纪辞序,笑得耐人寻味,继续道:“原来纪所长这麽会安慰人呢?”
其实他脱口而出的问题不是要谁给予他回答,不过是对不坚定的内心一种自我怀疑罢了。可纪辞序那麽认真的分析利弊,长篇阔论,让他觉得新奇又魅力。
纪辞序还未来得及作出回应,忽而,身後“嘭”一声巨响,划破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