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比不了,我的命太短,从生到死,走不出方圆五十里,抬头只能看到青天白日,看不到悬在天上漂亮的银发和龙鳞,低头只有黄土大地,没有夜里会发光的龙纹。我从小什么都没有,别人没有的我自然没有,别人有的,我也还是没有,但我有你,我的……”
她低了声,“……小龙。”
“还小的时候,靠记得我娘,我才熬过那么多饿肚子的夜晚,熬过那么多寒天里的大雪,现在是靠着有关你的记忆,你把这些都抹去了,我靠什么活着呢?”
而阳玺始终只是漠然地望着她,轻轻抬手,唤起一道幽蓝色的光。
“不必依靠什么,你活着就行,我可以许诺你,你会活得很好,会有衣食无忧的一生。”
很快的。
也没有什么痛苦。
他在心底默念。
掌心泛起的微光越来越强烈,而渐渐地他却发现,李阿满并没有自然而然地失去意识,反而四周一点一点弥漫起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阳玺空怔一瞬,皱着眉抓起李阿满手腕,发现她竟然捏着一块锋利的灵石,在一下一下不停割着自己的小臂。
血汩汩流出,漫开水面。
浸在浅水中的素色裙裾早已吸饱了血色。
李阿满见他停了术法,苍白着唇,奋力地一把推开了他,将锋利的灵石抵在裸露的脖颈上:“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被蒙骗着过一生。”
“人因为生命短短几十年,更不要稀里糊涂地活着,我要知道我爱谁,恨谁,为谁生,为谁死,谁曾救我于危难,谁曾予我以新生,我要记得这些,九死、不悔。”
林间兀地掠起百鸟。
阵阵啼鸣在穿破林荫的刹那变得朦胧,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吞噬了尾音。
姜执素赶到的时机不太凑巧。
正是李阿满双眼透红地抓着那块灵石准备捅穿喉咙之际。
她脑内嗡地一声,偏偏情急失了准头,弹出去的石子擦着李阿满身侧掠过——
完了。
手脚几乎是瞬间发凉,姜执素瞳孔猛然收缩。
可料想中的血花飞溅却没有发生,李阿满脖颈上忽然泛起一道幽蓝的微光,清脆地弹开了灵石。
姜执素愣住一瞬,转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你他爹的阳玺!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把你的护心龙鳞拔下来给李阿满了啊?”
原本以为是悲情虐恋,没想到是暗戳戳的双向奔赴。
姜执素眼见李阿满还愣在原地,忍不住转身告诉她:“龙族的护心龙鳞可抵挡致命伤,方才的幽光就是龙鳞发出的,甚至他把龙鳞给了你,你刚刚割小臂的伤,也会在他小臂上一块出现,这灵泉里的血,是你们两人的!你们唔唔唔唔唔……”
激情开麦到一半,姜执素就又被阳玺的禁言术封住了嘴。
爹的,这禁言术早晚有一天我想法子给你ban了……
阳玺艰难站起,眼眸冷淡,丢下一句“胡言乱语”就摇摇晃晃上了岸,血水顺着下摆一路滴滴答答。
他向着不知名的方向而去,巨大的疲倦感袭上四肢百骸,所知、所觉、所感,都一点一点变得模糊,已经没有力气去回忆和想明白,昨夜拔龙鳞时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一片混沌间,他察觉到自己被一只湿淋淋的手拽住,按倒。
刺啦,刺啦,一声又一声,是李阿满撕开裙子,紧紧缠住了他流血的小臂。
一如曾经初遇。
只不过那时,她还不会伏在自己胸膛上,掉下一滴又一滴滚烫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