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
自东厂设立后,年节为官者之间的走动也谨慎许多了,生怕一不小心就是营私结党的帽子扣下来。
到了猎场后,宁兰时是在门口下了马车。
穆晏华和他一道进去,自然不需要出示什么腰牌。
这会儿的雪倒是小了点,但穆晏华还是接过了小圆子手里的伞,打在了宁兰时头上,还顺手替他拢了拢狐裘。
他们往里走去,先到了猎场的屋舍里,候在这儿的锦衣卫去抱了个笼子来,宁兰时也是这才知晓,射箭当真是临时决定的,穆晏华要送他的是一头小狼幼崽。
而且是……
“白色的?”
宁兰时有些惊喜:“我只在游记里看见过说偶遇白色的狼……”
“这是冬戎那边去年进贡的九头白狼中诞下的一只幼崽。”
穆晏华打开笼子,将里头的狼崽子提溜了出来:“这只最是温顺,你不是喜欢么?我教你训狼,日后你便养在身边。”
宁兰时还记得穆晏华先前因为他摸狼有点不高兴,故意吓他的事,所以现在听到这话,不由微微瞪大了眼睛:“真的?”
穆晏华就喜欢看他这么欢欣的模样,哪怕是因为别的东西……但这别的东西,也是他带给他的,不是么?
穆晏华嗯了声:“你要抱一下么?”
宁兰时重重点了下头,难得地展露出来了一点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还没完全褪去的孩子心性。
穆晏华就让他坐好,然后捞了一下小狼的腿脚,将其慢慢放在了宁兰时的怀里。
宁兰时从未抱过这样的东西,比他想象得还要沉甸甸,落在他腿上时,他就隐隐感觉到了其皮毛底下的一点温度。
这只小狼确实很乖,哪怕醒着,也没有乱动,只是睁着滴溜溜的眼睛望着宁兰时,看得宁兰时心里无端发软。
他小心地摸着它的脑袋,其实毛发的感觉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柔软,但是宁兰时觉得这个手感跟摸穆晏华府上的那些狼是不一样的。
大概因为它还小,无论是体型,还是还未褪完的胎毛,都是原因。
穆晏华盯着宁兰时,指尖微动后,到底还是没做什么,只是在心里低叹了声,意味不明地哂笑后,还是那样柔着语调与宁兰时说:“十七,你取个名字吧。”
宁兰时望着外头的雪,看向穆晏华:“就叫瑞雪吧。”
瑞雪兆丰年,望日后的每一年,都能少些灾祸。
。
瑞雪暂时被放进笼子里,宁兰时起身跟穆晏华去摸弓。
穆晏华先让宁兰时自己拉了拉。
他特意挑了张轻便的,但也还是能够预估出,宁兰时拉不了满弦,但拉动应该不是问题。
宁兰时试了一下,确实如同穆晏华预料的那般。
穆晏华道:“不急,你还要慢慢练一下臂力。”
他拿过宁兰时手里的弓,单手就轻轻松松勾了个满弦,看得宁兰时很是艳羡,却并不惊奇。
——穆晏华那一身腱子肉,拉不到这个程度,他就不配大内第一高手之称了。
穆晏华拿起适配的箭,示意宁兰时:“今日我先带你感受一下,回头在暖阁搭个场子。”
他笑起来:“你要是认真听我的训练,等到时候春猎,便能射箭了,不说多好,至少射得动。”
皇帝是要“开箭”的。
宁兰时乖乖靠在他的怀里,由着穆晏华把着他的手,教他搭弓拉弦,但大部分的力都是穆晏华给的,他嗅着穆晏华身上的气息,感受着包裹住他的温暖和强势,走了半息的神,箭就从他们手中溜走,穿破了雪花,直直扎进了草靶上——正中靶心。
宁兰时微微睁大眼睛:“……哥哥你方才都没有怎么瞄准。”
这对于穆晏华而言,其实根本不算什么,但穆晏华却笑起来,他自己都觉得神奇,他竟然因为这点事骄傲:“厉害吧?”
宁兰时重重点头:“嗯!”
他攥住穆晏华的手:“再带我来几箭好不好?”
“好。”
穆晏华抽出一支箭。
宁兰时认真地感受着他肌肉如何绷起,又如何在擡起的瞬间瞄准,只是他到底是初学者,还没感觉到什么,这一箭又飞了出去。
“……哥哥,你要慢点,不然我看不清。”
穆晏华无比耐心:“好。”
宁兰时就笑了起来。
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他知晓,今年这个寿辰,绝对是他临死都会回想起来的。
尤其穆晏华……
一岁一礼,一寸欢喜啊。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