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晏华淡淡:“午睡。”
他偏头:“太后来此是有事么?”
太后轻呼出口气,告诉自己冷静:“皇帝尚且年幼……”
“太后也知我家十七尚且年幼。”
穆晏华从小便听官话,对这些东西实在是没什么耐心,他轻扯起嘴角,直接打断了太后后续的话,话里话外对宁兰时的占有欲更是叫人心惊:“却要给他选秀、立后封妃?”
太后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措辞,她的肩膀很明显地动了一下,穆晏华又慢吞吞地说:“选你做太后,你就真把自己当他的嫡母在这里装腔作势了?”
他讥嘲一笑:“我有时真是不懂你们在想什么,收养别人的孩子就真觉得那是自己的孩子;坐上了什么位置就开始拿糖作醋,一个个虚伪得令人可笑。”
太后欲要说什么,又被穆晏华打断:“想来你并不知晓,所以我在这里提醒你一句。”
他恶劣地弯弯眼:“你以为那封信避开了我送到了他手里,但从一开始我便知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你猜梁国公为何今年还能过个好年,那日又为何会收到十五片金叶子的封赏?”
太后瞳孔微缩。
穆晏华这么早就知道了……他在宫里到处都安排了自己的眼线?!
她、梁国公们都想当然了,觉得穆晏华这样的人会和夏士诚一般多疑敏感却又傲慢,认为自己住在宫里,就无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些小动作。
他们以为东厂和锦衣卫还是一如既往只盯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以为宫中还是向从前那样,总有空子能钻。
殊不知早在穆晏华得知夏士诚于他只有利用之心、甚至因他逐渐成长开始无端对他也有了猜疑后,他便开始布局了。
这些夏士诚因为自大遗漏的地方,全部都被他渗透。
他不是夏士诚,他从不狂妄,也从不觉得自己在朝堂上无人敢言否,就是掌控了整个朝局。
他始终觉得,有压迫的地方便会有反抗。
他已处理、遇见了太多这样的情况。
“那十五片金叶子便是提醒你们,如若不是他亲了我十五次为你们求情,你们现在约莫是在流放的路上,看别人过年。”
穆晏华将茶盏搁在了桌上,起身,淡漠地注视着太后:“他生母生前在宫中确实只有你这么一个至交好友,往日如何想必他也不想过多追究,他不是个爱见血的,所以我不会再动你、梁国公。可若是你们还不知收敛……”
他没有说后果如何,太后自然能懂。
穆晏华离开后,又看了小圆子一眼。
小圆子擡眸,站得近了些,穆晏华就微倾身淡淡道:“他到底还是在意太后的,再敲打两句。”
小圆子拱手应下。
所以最后是小圆子将太后送出暖阁:“太后。”
他拱手,瞧着恭谨,但其实细品便能够觉出他根本没有多少敬意。
太后也是道:“厂公还有什么话想让你说的,你便直说吧。”
小圆子微微一笑:“如今这世道,人活着都不容易,您没死在后宫那些手段中,熬出头了,好不容易坐了太后这个位置,还压了当年的皇后一头,这不是好事么?您年岁也不小了,若我是您,便颐养天年,管它外头纷争如何,何必非要引火烧身。”
太后眸色微动,小圆子又低低地道了声:“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的厂公、千岁爷,可不是当年的夏士诚,您也知晓厂公亦是一步步从内务府的奴才爬到千岁爷的位置上的,手腕心计非比寻常不假,但有些事,厂公只怕比您清楚。”
太后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是要跟我说,如若你家厂公不是个阉人,他比皇帝还适合那个位置吗?”
小圆子哎哟了声:“太后,这可是大不敬的罪,奴才可没这么说。”
他笑眯眯地:“只是奴才知道,若是换做往日里,千岁爷可不会见您,您这会儿也早被梁国公拖累,要么在流放的路上,要么在冷宫里啃糟糠馒头,与老鼠作伴。”
“……”
这点,太后并不否认。
。
穆晏华转回寝殿时,宁兰时还未醒。
他闭着眼睡得很熟,穆晏华再把他捞回怀里时,他也没有醒来。
穆晏华凝望着宁兰时,低低地叹了声。
小可怜。
当年玉妃获罪、母族满门抄斩,这宫里没一个人想到要顾全宁兰时。
如今龙袍加身,就一堆人开始想“教”他了。
“你说你……”
穆晏华轻喃:“性子要是暴虐些就好了,我便能替你杀了他们了。”
可那样的宁兰时,想想也就很无趣。
同其他那些丑陋的人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