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解意自幼便有神童之名。
她父亲,也是宁兰时的外祖父,更是国子监祭酒。
所以她无需让外人开蒙,自家就能教她许多。
她六岁时便能引经据典,十二岁上女学,也是那年,说媒的都要把江家的门槛踏破了。
江家是书香世家,家中从官者其实是少数,多数都是学士,大半族人都和学问有关,江解意在时,家中还有一位钦天监和一位皇子师。
也是她十六岁那年在京,被和夏士诚去猎场的皇帝一眼相中,一道圣旨入宫,便失了自由。
入宫后江解意升妃位很快,因她家中并无朝中重臣,又过于清廉,夏士诚对她也算是放心,并不多加打压,皇帝也因此格外宠爱玉妃。
却也就此遭来嫉妒,尤其——江解意怀孕了。
江解意并不是夏士诚意属的太后,他觉得她太聪明了,而且是个看不到“利”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哪怕自负如他,也会诞生出掌控不住的想法。若是做了太后,只怕这大干的天又要变一变了。
于是在他的默许下,一场完全是栽赃的谋逆之罪压在了江家的头上。皇帝哪怕知道这有问题,也只能闭着眼睛写下圣旨——
江家一族两百一十七口人,嫡支全部入狱、斩立决,旁支女子流放、男子充军。
当时自然有人为江家申辩,但第一批被当庭杖杀后,这京城便成了哑巴,只能瞧着那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而玉妃,则因为怀孕特赦。
即便生下了孩子后,无论男女,也可以只是贬入冷宫。
但江解意何其聪慧,她明白夏士诚忌惮她的聪明,明白他们害怕她能利用皇上的宠爱,教皇上翻盘,所以她选择以自己的死来换宁兰时的一条生路。
她死了,宁兰时在这宫中、京中,便彻底无依无靠,那些人便能安心了。
当然,江解意不是没有想过,也有可能宁兰时也会被秘密处死,可她活着,他们母子俩在这乱局中也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她以命作赌,赌老天能怜爱这个孩子一点,让他能够活下来。
她不求什么,只求他能够活着,看一看这世界。
……
宁兰时缓缓合上了手里的册子。
他看向窗外的夕阳残辉,哪怕知晓那时穆晏华甚至还没有跟着夏士诚,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有几分迁怒。
东厂。
锦衣卫。
宁兰时轻轻呼出了口气,强行平复了自己的心绪。
册子上大概是精简过的内容,故而没有说除却夏士诚,到底还有谁是江家覆灭的背后推手。
他想知道。
宁兰时垂下眼帘,无波无澜地望着手里的册子,已然冷静了下来。
故而在晚膳时,穆晏华并未出现,小圆子也低声说:“厂公让您先用,他有公务处理。”
宁兰时看了眼身侧空空的位置,下定了决心,轻声说:“好。”
小圆子就默默退到了后头等待他的吩咐。
宁兰时吃得比平日少了大半,到晚上该睡的点时,也还没睡,而是执着书卷,撑着脸侧慢慢翻着书页。
小圆子就借着换茶的功夫去让人报给穆晏华了。
穆晏华在东厂,听到来报,眼皮子都没擡一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里的刑具,凝望着面前吊着的血人。
他缓缓走近那血人,用手里的东西挑起了对方的下巴,看着脸上都没什么好肉的人,轻啧了声:“没用的废物。”
这话一出,牢房里瞬间跪了一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