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齐饿坏了,小跑去看,一道糟骨头蒸膏蟹,一条龙井熏白鱼,一份淮安软兜炒饭,尤其炒饭里的冬笋和香菇,飘着来自山野里的清香。
她拿起勺子就要去舀,被唐纳言正色夺了过去:“先去洗手。”
“哦。”庄齐又笃笃笃跑远了。
唐纳言看她进了浴室,小腿上被袜沿勒出一圈痕印,在灯光下泛着轻薄的淡粉色,是小女孩身体娇嫩的喻示。
他低下头,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这想的都是什么!
庄齐洗完出来,在她哥面前晃了晃:“洗得好干净了,可以吃了吧?”
“吃吧。”唐纳言拿下巴点了点桌子,“小心烫啊。”
她坐下,一口有嚼头的饭进去,配着鲜嫩可口的鳝段,滋味层叠交融。
唐纳言洗完手回来,坐在旁边给她拆蟹。
他把剥出来的肉放在小碟子里,“蓉姨知道你来这儿了吗?”
“不知道。”庄齐摇头,她说:“我跟蓉姨讲,今天和静宜在一起。”
唐纳言笑:“叶静宜是你的专用令箭,付人封口费没有?”
“付不了,在学校外面租完房子,我没钱了。”庄齐夹起鱼肉时顿了下,说漏嘴了好像。
唐纳言的动作也停了,“租房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前些天呀,看见你就心烦意乱,我哪敢总回家啊?”
庄齐小心看了他一眼。
她哥眉梢微挑,用目光当戒尺,审视着她。
过了会儿,唐纳言直接命令道:“退掉,你想在学校外面住,就去我那边。”
当时庄齐读大一,唐纳言就担心她应付不来,让阿姨把西山的院子打扫出来,方便她走读。但她表现得像个女战士,说要提早锻炼自理能力,非在学校住不可。
庄齐抗议:“退掉不是白花钱了吗?”
“够了吧?”唐纳言打开钱包,拿出张卡递给她。
她喜滋滋地接了,捏着卡,自顾自地筹算道:“可太够了,我回去就把静宜喜欢的那双鞋买下来,送给她。不,买两双,我也要穿。”
“吃饭吧。”
唐纳言别过头,忍不住牵了下唇,还是一个小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他剥完蟹,把一盘鲜白的肉推过去,起身说:“好了,你吃完就打电话让人来收拾,我回去了。”
“你回去哪儿啊?”庄齐仰头看他,“这就不管我了?”
唐纳言敛眸看她,存心逗弄,“那天晚上谁说的,我不要你管。”
庄齐一咬牙脱口而出,“那天是那天,我一天八百个变化,今天就要你管。”
说完自己都替自己脸红。
为了能和哥哥多呆一会儿,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他好笑道:“你吃完东西就去休息了,还要我管什么?在家也没看你这么黏人。”
“问题这是在家吗?这不是在外面吗?”庄齐强词夺理。
唐纳言语塞,掌心向外挡了一下,投降说:“好好好,我管。慢慢吃吧,等你吃完大人再走,这总可以了?”
“嗯。”庄齐吃着蟹肉,还不忘招待她哥,“很甜,你要来点吗?”
唐纳言摆手:“不用,我胃里不是很舒服,吃不了这些。”
庄齐蹙了下眉头:“所以叫你别喝酒。工作就非得喝吗?什么时候这酒能从饭桌上消失就好了,大家落个轻快。”
“你也好意思说这个话?”唐纳言靠在椅背上笑,一时又端出家长的架子,他数落她:“这几个月你都怎么胡闹的?在外面喝了不下三顿酒吧,我都没和你计较。”
庄齐小声:“你还没计较?哪一次你没揪着我不放,我都没还嘴呢。再说我是事出有因呀。”
“你什么因,我听听。”唐纳言调整了下坐姿,好整以暇地听她狡辩。
庄齐剔鱼肉的筷子停了。她说:“还问。我的因当然都是你呀,你只会管教我,一点不问我在想什么。我这两年。。。。。。我这两年。。。。。。”
那样子好委屈,夜色也晃动在她如水的眼眸里。
唐纳言不紧不慢地制止:“以后啊,也不要事事等着我来问,你有什么就直截了当地说,好不好?”
庄齐看进他漆黑的眼底,她说:“我倒是想说呀,说我喜欢你,因为你快生病了,好几次都要说了,但看你那么严肃,我就又不敢了。后来。。。。。。后来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你要是和文莉姐交往了,我怎么办?”
“我不会和任何人交往。”唐纳言倾身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掌尖,他郑重地说:“今天之前没有,今天之后,我全由你支配。”
庄齐正擦着嘴,她骤然抬头,对上他温柔明亮的眼睛,像窗外星星点点的光。
谁说唐纳言沉默刻板似先人的?
他明明最会讲情话了呀,还讲得这么好听。
庄齐有点想哭,她撑着桌子稍微起来一点,飞快地吻了下他的侧脸。
“又干什。。。。。。”唐纳言嘴里本能地拒绝,在发现妹妹只是亲他脸时,又戛然而止。
她不知道,他能承认自己的心意,在思想上历了怎样一顿翻山越岭的曲折,但也只到这里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