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闪烁,毛茸茸的耳朵逼近她,即便光线暗淡,程念还是看见了他脸上斑驳的粉底。
“姐姐……”
程念站起身,对方扑了个空,陈韵顺势搂住他哈哈大笑,“你干嘛?小鲜肉看多了,觉得这些都是歪瓜裂枣?”
程念皱了皱眉,看见沙发上的男生露出一个尴尬讨好的笑。陈韵满不在乎,起身从最後一排拉出一个男人,“念念大小姐喜欢这个牌子的酒吗?”
光影忽明忽暗地打在局促的男人身上,他可能是第一次打扮成这样,业务还不熟练,用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抱着酒瓶磕磕巴巴地说,“姐,姐姐,喝酒吗?”
程念第一眼晃了神,他长得有点像没毁容前的程瑾和,只不过妆容过于柔媚精致。
不规则长裙映着粼粼水光,黑色露肩吊带隐隐透着蕾丝边,清晰的锁骨上,坠着一条红色爱心项链,黑色长发蜿蜒至胸前,腰部一侧镂空,露出一小截腰线,处处透着暗示。
她看向陈韵,陈韵笑眯眯,“程瑾和的脸,徐熙月的身体,怎麽样,结合的是不是很完美?我特意找人给他化的妆。”
听她这麽说,男人窘迫地偷偷揪了下紧身的裙子。程念简单扫了一眼,没什麽兴趣。他哪里有徐熙月欲得那麽浑然天成,哪怕穿的宽宽松松,也天然地带着一股涩气。
“别再提程瑾和了,我对他没兴趣,他只是我小叔。”
纤细的手指落在粉色酒瓶上,碎成斑点的光在上面流转,她从盛装打扮的男人手里接过酒,“我自己来就行。”
“哦。”男人呆呆地站回一边,庆幸之馀似乎还透着一点遗憾。
陈韵琢磨了一会儿,“那就是还对徐熙月有感觉了?”
程念顿了下,倒了杯酒出来,“少问我的事。”
不否认就是承认,陈韵啧了一声,“他不是把你拉黑了?”
“是啊。”
但是现在又主动出现在她视野里,喝醉了还要说出那样纠缠的话。怎麽敢的呢?
“别太在意,男人嘛,还不多的是,找个乖的呗,刚刚那个怎麽样?”
“没兴趣。”
酒的度数偏高,程念喝了半瓶就有些困了,抽出发簪扔到一边,柔软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可能是前些天精神紧绷,这种喧嚣的环境反而让她猛地放松,陈韵跟其他人玩到深夜才结束,找人开车送她回家。
外面风一吹,反而清醒了。
会所位置稍偏,凌晨两点马路上几乎没有人,程念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着裙子提着高跟鞋的男生,站在路边抱着自己冻得瑟瑟发抖。
程念让人停车,按下车窗,“这会儿不好打车吧,我送你?”
男生眼睛亮了下,“谢,谢谢。”
他快速地打开後座车门钻了进来,“谢,谢谢你,我,我手机,和,和衣服,被锁进屋里了。”
那还真是糟糕。
“可不可以,借,借我手机……”
还是个小结巴。
程念把备用手机随手递过去。
对方应该不习惯穿女装,双腿大喇喇地敞开,捧着程念借他的手机给朋友打电话,语气焦急,说话更加不流畅了。
程念无意中回头,叹了口气,轻咳一声。男生这才反应过来合拢双腿,把手机还给她,“谢,谢谢你。”
“没事,你住哪里?”
“我……你能不能,借,借我一点钱。”男生结结巴巴地说着自己的事,他刚来这座城市,本来想投靠朋友,朋友欠了一笔钱让他先帮忙还上,他就把钱全借出去了。
结果朋友拿完钱就跑路,房租现在也到期了,他连人带行李都被赶了出去。朋友之前就在程瑾和那里工作,他去那儿找他,人没找到找了个工作。眼下还不到发工资的日子,只能靠着客人的小费生活。
程念向後瞥了一眼,表情倒是挺真挚的,话是真是假不一定。在那种环境工作的人最擅长逢场作戏。
“所以你现在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嗯。”
车子开到程念小区门口,这里是市区,旁边就有两家酒店。到了地方她下车,“带身份证了吗?”
“没,没有。”男生望见酒店两个字,盯着她的眼神有点惊恐,好像她要对他做什麽。
程念耐心告罄,“你住不住?”
“和,和你,一起吗?”他蜷缩在车里。
程念沉默一瞬,她自己长得漂亮,而且以她的身份,娱乐圈倒贴的多的是。
“没人惦记你,下车。”
“哦。”
付过钱,男人拿着房卡忐忑地看着她,眼睛忽闪忽闪的,显出一种别具一格的呆来,和程瑾和不像,和徐熙月也不像。程念从包里翻出一元硬币,“给你明天坐公交用。”
“……哦,谢谢。”他眨巴了几下眼睛,脸上的表情一眼读得懂。
没想到程念看起来这麽有钱,结果出手这麽抠。
也许外表看起来不像,但程念是个挺善良的人,她有钱,但讨厌自己的善心被人欺骗。最多给他找个地方住,要现金,想都别想。
安排好男人的住处,程念刚要转身,却发现了在酒店走廊旁边站着的徐熙月,不知道站了多久,半张脸在大理石墙壁的阴影下,显得有些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