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像一张巨大的网,吞噬着黑暗中的灯光。
江上狂风呼啸,卷起千层浪花,水花拍打着船身,摇摇欲坠。
风卷着浪花咆哮着,不停的迸溅在船里。
“前面的拉紧了,小心着点货,如若出了差错,小心你们掉脑袋。”
“快点行吗,别磨磨唧唧的,这雨越下越大,不麻利点,一会都成落汤鸡了!”
“弟兄们,仔细点别磕磕碰碰搞坏了,这是祁家的货物,要是整坏了,咱几个脑袋都不够削啊。”
“不是哥们,你们几个在墨迹啥啊,人家都搬几趟了,你们还在那墨迹,要死啊!工钱你们还想要不要了?”
工头拿着鞭子在后边挥舞着,身上破旧的衣服早就被淋湿了,湿漉漉的黏在身上,眼见雨越下越大,早已没了之前的耐心。
海市号码头,是整个海市最大的码头了。
此时这些工人正紧锣密鼓装卸货物,黑压压的一大片,也分不清是人还是货物了。
一批批的货物慢慢搬下来,工人们早已累得汗流浃背,上气不喘下气了。
就算把手上磨出来血泡也不敢怠慢,扛着货物深一脚浅一脚。
码头劳动路大,但是工资薪水挺低的,耽误了货物装点,还要挨批。
轻则没有收入,重则小命不保。
“祁爷,暴风雨马上就来了,这批货物还能不能卸完了?”
祁修远身边这个人叫小朱,他紧了紧衣服,这海边的风实在是太大了。
祁修远盯着来来回回的搬运工,又抬头看了一眼黑云压城的天空。
他叹了一口气,眉头皱的更深了。
招了招手,工头示意,快步走到了祁修远的跟前。
工头本命叫刘健,大家都叫他健叔,当初也是一步步走上来的苦力工。
这人能说会道,挺会拍马屁,凭着他这三寸不烂之舌也算是当上了工头,在码头这么多,也算是混出了个名头来。
见祁修远摆手,他连忙点头哈腰跑过来。
沾了点油污的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作势掏烟点火,祁修远皱眉,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我不抽烟。”
“好好好。”刘健会意,操着一口海市的话说,“祁夜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就行,哪里劳驾您亲自来码头,这里人多眼杂,且不要让这地方脏了您的行头。”
刘健一张嘴,满口大黄牙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令人不悦的光泽,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烟酒味扑鼻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皱眉后退。
他那油腻的笑容里藏着几分谄媚与算计,眼神里闪烁着对权贵的谄媚之光。
他一边用那沾满油污的手比划着,一边凑近祁修远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祁修远能听见的语调说:“祁爷,要不咱们先去船舱避避风?这雨势太猛,您万一有个闪失,小的们可担当不起啊。”
说完,他还刻意往祁修远身边挪了挪。
“这批货什么时候能好?”祁修远问道,声音冷冽如寒风,穿透雨幕。
刘健浑身一颤,目光迅扫过忙碌的码头,估算着进度。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祁爷,估摸着还得半个时辰,雨这么大,兄弟们干活不易啊,您瞧,那几位都已经累瘫在地了,还得咬牙坚持。”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几位瘫坐在雨中,喘息不止的工人,他们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狼狈。
雨势愈猛烈,如同天河决堤,每一滴都重如铅块,砸在货物上,溅起片片水花,模糊了视线,却也映衬出祁修远坚毅不屈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