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楼下收账的那个······”醉宵楼忙起来的时候,杨掌柜也会跟着一起收账,杨铭逸一时不知道怎么描述方子晨,脑子里突兀的闪过乖仔那至今都很让人无语至极的话。
“父亲干活滴样子帅帅滴,最好看咯。”
吴老就见他顿了一下,然后道:“最年轻,最帅的那个。”
“……”吴老下楼去寻人,前台那儿就杨掌柜在,方子晨早浪去了。
昨儿发了月钱,因为表现不错,加上教杨铭逸的那几两,一共到手十二两,方子晨回家上缴了一半,换了赵哥儿六个亲亲,美滋滋的,今早出门,把六两银子全揣兜里。
他要耗巨资,给他儿砸买匹马。
小河村离扶安镇不远太远,方子晨个高腿长,走个三十分钟也就到了,赵哥儿每天都要去镇上卖东西,家里没人帮忙照看乖仔,也不好意思一直麻烦周哥儿和刘婶他们,村里小孩都不怎么跟乖仔玩,赵哥儿就一直带着他。
村子到扶安镇的泥土路不好走,坑坑洼洼又凹凸不平,小石子也多,乖仔穿的鞋子鞋底薄,他又怕赵哥儿累着,不让他抱,每天都自个走。
小孩子皮嫩得很,这一个多月过去,脚底就满是泡,赵哥儿天天帮他洗澡,竟是也没发现,还是前几晚上,他跟方子晨玩,方子晨要挠他脚,才被发现的。
满脚的泡,之前起的又被磨破了,露出里头红彤彤的肉,方子晨看见,整个人都心酸得厉害,问他疼不疼,他摇头说不痛。
乖仔人小,比寻常三岁孩子都要小很多,脚丫子堪堪有拇指长,方子晨轻轻握住,捏了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怎么不跟父亲和爹爹说?”
乖仔动了动小脚趾头,赵哥儿还在厨房忙活,他抱住方子晨,在他的耳边小声说:“爹爹会伤心,乖仔系好孩几,不能让爹爹伤心。”
方子晨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里有股失控和焦躁感,想着自己活了十八年,没挨过打,没挨过骂,要说受到最大的伤害,最大的痛苦,那就只有拔牙这一件事儿了。
到底走了多远的路,脚底才会被磨起泡,水泡破了,会不会痛,该有多痛,他是没体会过的,可没体会过,想也想得到。
他儿砸,受罪了。
赵哥儿洗好澡,将院门都关好,回到屋里,乖仔已经睡着了。
油灯灯光微弱,方子晨一直看着乖仔,拧着眉头,似乎很苦恼,很闷闷不乐,一派庄严肃穆。
赵哥儿将乖仔抱到床里面去,躺下了,抱着他劲瘦的腰身,问:“怎么了?”
“儿砸脚底都是泡。”方子晨说。
赵哥儿立马又坐了起来,抬起乖仔的脚看,两只脚丫子脚底下没一块好皮,他几乎是瞬间就懂了怎么回事,眼眶红了起来。
心疼,又自责。
他天天跟着儿子在一起,竟是都没有发现。
“别哭。”方子晨抱住他。
赵哥儿盯着乖仔的脚,缓了好久,嗓音低低的说:“都怪我。”
方子晨戳他一下,说:“别乱说,这怎么能怪你。”
“我······”
“再胡说八道我揍你了哈。”
赵哥儿被这恶棍吓唬一通,到底是不敢再说什么了,下床拿了针,帮乖仔把未破的水泡戳掉。
一整晚方子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了一晚,还是想给他儿砸买匹马,有了马车,就能解放他儿砸两条小短腿了。
牛马个头大,小鸡小鸭的可以在西街上卖,但牛马这些牲畜只有东街那边的马市有。
马市里味道大得很,方子晨被熏得发懵,他的身影普一出现,老板就迎了上来,问他想买什么。
牛马卖得不便宜,动辄十几二十两,能一口气花这么多银子的少有,经常是十天半个月的没个客人来。
也有买不起的来看热闹,但那些人大多都穿的寒酸,不像方子晨,面貌精致,气质矜贵,像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方子晨小时候在马术俱乐部学过马,后来学成了,十三岁生日那天,养父从国外买了一匹白色的纯血阿拉伯送给他,平时放假了,他会去骑一下,对马也有所认识。
马场里的马,真的是“老弱病残”全都有,方子晨逛了一圈,就一匹勉勉强强过得去。
方子晨指着那匹红棕色的马,问:“这匹多少银子啊?”
“小公子好眼光啊。”老板是个长得有点逗的人,留着山羊胡子,两个眼睛······就黄豆大,他搓着手,笑嘻嘻:“这马才四岁,正是能跑能拉的时候,我们卖二十九两。”
“······”方子晨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
老板态度很好:“二十九两。”
这儿牙行一壮汉也不过六两,一匹马就二十九两了??!
人不如马系列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