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好冷啊,好冷好冷……”是岑康宁现在回想起来还会觉得瑟瑟发抖的程度。
“应该是为了尸体不腐败,所以开了空调吧。但那是大冬天,我又穿的那么少,感觉都快被冻成冰棍儿了。”
“是真的很像冰棍儿,因为那时候我很瘦,就细细长长的一根。”
“嗯。”
祁钊说:“现在也很瘦。”
腰间几乎没什么肉,单只手臂就能环住。那天晚上祁钊曾经环过,所以有发言权。
身上唯一可能肉多一点的地方就是臀部。
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比现在还瘦。”岑康宁还不知道自己的屁股被人私自评价,补充说明。
又接着道:“可以想象那个时候我真的对怀念我爸妈没什么感觉,只想暖和暖和。”
“所以当军叔和娟姨出现的时候,军叔给了我一杯热水,娟姨给了我一条围巾。当时我真的……很感动。”
小孩子能懂什么呢?
岑康宁不过是想活着罢了。
被冻成冰棍儿的他终于能够暖和一点,于是下意识地朝着这对儿夫妻靠近。
再然后,大伯出现了。
不知大人们做出了什么交易,总之最后大伯带着笑容离开,临走前把岑康宁交给了黄军。
“以后你就跟着黄老板过。”
大伯乐呵地摸着岑康宁的脑袋,对他交代。
岑康宁当时还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给自己热水的黄军一定不是坏人,给自己围巾的李宝娟肯定也不是。
他就那么被夫妻俩领回了家。
然后浑浑噩噩地在黄家住了下来。
“刚住进去的时候,一切都还好。我那时候可能是被冻坏了,也有可能是营养不良吧,总之经常生病。”
“一生病,娟姨就给我喝糖水,煮姜茶。”
那会儿也不觉得这些东西其实不治病,只觉得好喝,温暖。说来挺好笑的,岑康宁喜欢上甜食,可能就是从这时候开始。
“娟姨那会儿还在怀孕,本身自己都需要照顾,但还一直照顾生病的我。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娟姨却总说,没关系,你要把这里当成家。”
说起家这个字的时候,岑康宁语调很轻,如今也可以笑着说出来,仿佛根本不在意一样。
“我当时,信了。”
怎么可能不信?
因为从没有人这样照顾过他。
不会有人给他煮糖水,不会有人给他买新衣服。
不会有人挺着大肚子在厨房里做饭,然后还笑呵呵地递给他一块儿刚出锅的排骨。
排骨炖的软烂入味。
连骨头渣都香。
那时候黄晓媛也没长大,跟岑康宁一样的年纪,每天睁开眼,黄晓媛就扎着两个乱七八糟的辫子,拿着自己的玩具来找岑康宁。
“弟弟,你要快点好起来。”
“弟弟弟弟,你玩过芭比娃娃吗?”
“弟弟,走,我们一起去小商店,姐姐给你买辣条吃。”
黄晓玲的年龄大些,当时已经在上学,而且玩心重,每天早出晚归,跟岑康宁见面的时候并不多。
不过每一次见面。
小学生黄晓玲总是能够拿出大姐大的架势,让岑康宁见见“世面。”
“这个是五年级的暑假作业,你们见过吗?”
岑康宁看着她书桌上写着各种数字符号的数学作业,眼里露出惊叹,很配合的:“哇哦,我没见过,好厉害!”
黄晓玲很满意岑康宁的反应,得意洋洋道:“这可是爸爸奖励我的,不是谁都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