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大帐中的宋鸣羽打了个喷嚏。
第二日,广西的军报传到了军营,阎妄川只扫了一眼战报就闭上了眼睛。
殷怀安看着他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信上的内容了,广西沦陷了,洋人已经顺西江而下,请求调广东水军抗敌。
此刻大帐中谁人都知道,广东以西无险可守,如今如果命令广东水军送上去,就是给洋人桌子上端菜,但是谁也不敢当着阎妄川的面提撤退,毕竟摄政王亲自领兵,没人敢言退。
再一个大帐中此刻还有一个带来内阁信筏和小皇帝的口谕的内监,表了小皇帝对洋人抗击的决心,此举就是为了鼓舞人心,此刻谁也担不起那个软骨头的罪名,大帐中死一般的沉默。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宋鸣羽这个愣头青,他看着坐在摄政王下首的宋玉澜,一股别苗头的火气涌了上来:
“王爷,末将愿率兵迎战。”
他就要打个胜仗给宋玉澜瞧瞧,让他还瞧不起他。
此话一出殷怀安直想一脚踢他屁股上,原本垂眸养神的宋玉澜瞬间抬头:
“你擅离军营的罪王爷还不曾过问,还不退下去。”
他声音虚乏却带着压人的紧迫感,宋鸣羽见他又这幅瞧不上他的样子,立时就炸了,一副要跳到宋玉澜头上的炸毛鸡样:
“王爷问不问罪的关永安王何事?你什么时候都管到王爷头上了?”
曹礼的眼睛来回在这兄弟二人身上转,眼看着宋玉澜的脸色难看起来,有意缓和一二,却不想平素性子还算和善的宋玉澜厉声开口:
“你离家太久,不敬兄长,怕是忘了家法为何了,来人,给本王将他拖下去。”
大帐外面立刻窜进来了亲兵,上去就要押宋鸣羽出去,宋鸣羽紧紧盯着宋玉澜,气的胸口都在急喘,野驴一样和那两名亲兵在大帐中就动起手来,阎妄川知晓宋玉澜有意维护,只当看不见,而殷怀安巴不得这愣头青赶紧出去。
最后野驴也没打过宋玉澜的亲兵,被按住了肩膀,宋玉澜微微合眼,气息微喘:
“这么久,功夫也不见长进。”
宋鸣羽被押着还不断挣动,昂着个鹅脖子盯着宋玉澜:
“那也比你这病秧子强。”
宋玉澜敛去眼底的被刺伤的痛色,轻勾唇角:
“那你只能盼我这病秧子早日病死管不到你头上了,带下去。”
听闻这话,曹礼皱眉。
人出去了,大帐中恢复寂静,殷怀安站起身,这些日子他将大梁的水军军备也了解了一下,此刻顾不得其他出声:
“王爷,此刻再不能让广东水军对敌了,大沽的水军守卫京师,舰船炮艇用的是最好的,就是这样最好的船在洋人的面前也是不堪一击,如今广东水军若是拉上去,那就是给洋人送开胃菜。”
那传旨宫中的内监是冯庆的徒弟魏忠,他也没想到这个殷大人胆子这么大,他才传了口谕,他这边就要放弃守卫了?
“殷大人,咱家不该插嘴军务,不过陛下可盼着诸位卫国雪耻,岂能不战言退啊?”
曹忠跟着冯庆多年,他心中是有些惧怕摄政王,不过他也不认为阎妄川的性子能同意这等软骨头的做法,呛起殷怀安也就没了什么顾虑,他们这些宫人在人前的脸面是陛下给的,虽然小皇帝年幼,但是总有长大的一天。
上首的阎妄川目光不辩喜怒,他自然知道添油战术是兵家大忌,但是此话不该殷怀安冒这个头,他正准备岔过去,却见殷怀安却不肯含糊地看向魏忠开口:
“陛下所愿是收复山河,而如何收复山河则要讲究个兵法谋略,如今我大梁水军相比洋人从舰艇到火炮再到兵将的训练,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让广东水军勉强迎战就是重塑大沽港的悲剧,现在要做的,是尽量保证现有水军的有生力量。
土地失了还能抢回来,但是水军要是死光了,舰艇拼没了还谈什么以后?”
他声音斩钉截铁,饶是曹忠碍于阎妄川也不太敢和他杠着来。
阎妄川看着殷怀安那斗鸡一样的模样有些头疼,他这是非要在小皇帝面前挂上一号。
“殷大人说的在理,如今洋人在大梁已经不是无根之木,他们占据了整个东南半岛,军备粮草可持续供应,添油战术不可再用。”
阎妄川知道此战已经绝不可能在短时间结束了,当日下令收缩兵线至南岭以南丘陵地带,重整南境水军。
洋人的优势在水军,而他们的优势反而是在地上,唯有依靠地形,他们才有胜算。
待人都出了大帐,阎妄川才起身,抬手弹了一下殷怀安,恨恨出声:
“恭喜你了,殷大人,陛下都会记住你了。”
这么明着和皇帝的口谕唱反调,他找补台阶他都不下,还真是轴。
殷怀安知道他有点儿露头了:
“我不说你也不准备出兵对吧?哎,说了就说了,后悔药没处买去。”
阎妄川搂住了他,心底忧虑有些升腾而起:
“怀安,以后这种事儿私下与我说,不要公然站在那么危险的位置,万一日后。。。”
阎妄川怕他害怕,还是截住了话头,没再说下去,殷怀安却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未尽之语:
“日后?你在担心日后什么?”
阎妄川拍了拍他:
“没什么。”
殷怀安却盯着他不放:
“你在担心功高震主,小皇帝容不下一个战功累累的摄。。。”
阎妄川立刻扣紧他的腰,低头吻住他的唇,封住了后面的话,他的呼吸急促,低头看着怀里就不知道怕的人,眼底忧虑重重:
“这种话不可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