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不算是一种夸奖?
季窈横他一眼,笑骂道,“我没死成,你很失望罢。”
杜仲轻笑出声,嘴角上扬,“是有一点。”
京墨见两人都安全,几步走上前将季窈扶起来,上下打量一番,看见她双手掌心因为用力过度已经被木板和绳索完全勒红,裂口处略有渗血。除此以外,还好没有受伤。
“有惊无险。”
“嗯,多亏有你。”少女爽朗点头,已经从方才惊险的遭遇里缓过来。可惜手脚仍是发软,站立不稳。馀光扫过京墨背後,青衣墨发的少年还背对自己站着,她忍不住轻唤出声,“南星?”
季窈落入杜仲怀里的瞬间,南星张开双臂愣在当场,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错愕与不解一闪而过,接着是深深的失落。
听她叫自己的名字,少年缓缓转身,凤眸垂落,浓密的睫毛不安地抖动着,整个人气场低迷,说不出的压抑。季窈大大咧咧,还没察觉到他不对劲,一瘸一拐上前,自然地牵起他的手,笑脸盈盈道,“也多亏你。”
面前人没什麽反应,眨了眨眼,拒绝和她眼神对视,只将目光落在她血渍斑斑的手上。
正准备将她的手捧到面前细看,季窈馀光又看见对面悬崖的商陆了,挣脱开南星朝着悬崖边跑了几步。
“商陆!我没事!你呢?”
她安全得救,商陆站在对岸自然看见了,他将同样勒得渗血的双手垂落下去,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
转身过来,季窈看见那群匠人正在数落方才铺木板的黑瘦少年郎,更甚者还想直接将他裤兜里的工钱抢走。
她连忙走过去把人拦住,厉声道,“断的是四根绳索,又不是他铺的木板,你们骂他做甚?”
辛苦铺设好几日的吊桥就这麽断了,损失巨大不说,还差点闹出人命。带头的老汉显然必须要找一个冤大头将一切罪责都推出去,是以仍嘴硬道,“我们之前都好好的,从未出错。这次换成他就出事儿了,不是他的原因是什麽?兴许就是他将某处绳结踩松了才导致的事故也未可知。”
“不是我!跟我没关系!”他将来之不易的工钱死死抓在手心,任凭对方抠出血痕都不肯松手。
季窈一伸手将老汉推开,仗义执言道:“你们不过就是不想承担责任,何苦为难一个半大孩子?我会跟商陆说,不追究你们的责任,只需要再次将吊桥搭好,让对面的人安全回来就行。至于我的事儿,我不会追究的,你们尽可放心。”
当下重新搭桥,接商陆回来要紧,其馀的事,等一切都安排妥帖了再处理也不迟。
老汉点头哈腰,带着衆人下山去重新准备东西去。
确认好商陆在对岸无事,回归到他们中间也不过是迟早的事,季窈跟着京墨与杜仲坐上马车,才瞧见南星还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悬崖边。
她终于意识到少年的沉默有些异样,走下马车想去牵他。
“走吧,商陆没事儿的,我们现在先下山吃饭,我快饿晕了。”
没想到他却躲开了少女伸过来的手,略背在身後,喉头有些哽咽。半晌後,却是什麽话也没说,只接连点了点头。季窈一头雾水,歪着脑袋看他,他也只当没看见。
听自己五脏庙响个不停,她只好无趣地瘪嘴,转身迈步上了马车。
下山的路上,马车颠簸不停,车内亦是气氛冷清,京墨看南星脸色难看极了,不用想也知道他在生谁的气。为缓解这冷清的气氛,他有一茬没一茬的向季窈问起这些时日的遭遇,少女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此刻也忘了有人还在生闷气,开始眉飞色舞的说起迷望山庄里连环杀人和密室寻宝的事情来。
黄昏薄暮,紫云城高高的城墙上,秋日夕阳美不胜收。
季窈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如此华丽的落日,夕阳馀晖将目光所及全部染上一层红色,潋滟得不成样子。
进了城,还是城门口左手边第一间酒馆,酒蒸羊和葱泼兔的香气钻进鼻子,馋得少女直咽口水。
她一走进去就赶紧找了张空桌子坐下,还不忘招呼他们落座。
京墨笑着摇头,上前悄声道,“掌柜,咱们四个这一路风尘仆仆,你同杜仲身上又满是尘泥,方才进门的时候小厮看我们四个眼神已经有些嫌弃,此刻再这样坐下,弄脏他们的地界不说,大家待会儿吃起东西来也觉得不干净……我看他们楼上就有客房,不如,我们先各自回房洗漱换衣,我先去点菜,待会儿大家收拾妥帖,也休息一阵,等饭菜好了我再来叫你们下来,如何?”
“好是好,就是……”
就是她实在太饿了。
她身後没人注意的角落,南星全程黑脸一言不发。杜仲倒是察觉到他周身散发浓浓的哀怨,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目光不断在一无所知的季窈和满腹心事的南星之间游移。
看她要大大咧咧到什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