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回来时,画舫已经停靠在岸边,搭起踏板,扶山洛和青水简涵站在甲板上,边观赏荷花美景,边谈笑风生。
云七随着季临上了画舫,刚在甲板上站定,眼角馀光瞥见远处岸边有白衣一闪而逝,看身影有点像牧风越。
她自从来到坐忘观,就没见过牧风越出过观门,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也不逞多让,这种宅男怎麽可能来荷花会凑热闹,多半是自己眼花了吧。
云七收回目光,眼神炽热,看向扶山洛……手中的折扇。
船夫收起踏板,画舫缓缓向湖心驶去。
……
莲湖正对着桑林那一面,是一片陡坡,草深林密,野兽出没,罕有人迹。
陡坡和湖水相交的地方,长着一棵老柳树,树身比井口还要粗,垂下的柳枝宛如层层叠叠的碧绿帘幕。
从树身上生出的第一根树杈,比脸盆口还要粗,斜斜探在水面上方,树杈上长出的柳枝末梢在湖面上铺开,如漂浮在水面的绿毯。
秋墨白坐在这根横生的树杈上,背靠树身,鞋尖轻轻点着绿毯,荡起一片涟漪。
牧风越一袭白衣,沿着湖边缓缓走近,肤如霜雪,眸如点漆,唇如淡樱,西斜的日光从他身後照来,勾勒出金红色光边,宛如凌风而来的冰雪仙人。
“五色神莲即将现世,修士若踏入岭下镇方圆十里之内,修为皆被压制在凡人三境。师姑,你不该来此。”
修士能入宗师境已是不易,在此处修为被压制凡人三境,若是被有心人算计,轻则境界跌落,重则殒命。
所以境界越高的修士,越是不会来这种地方轻易涉险。
秋墨白眼波流转:“师兄闭关之前,叮嘱我在五色神莲现世之时,护你周全,我一诺既出,若是毁诺,损我道心,日後在修行之道上,再难进益。”
话既说到此处,牧风越只能默然。
他幼时身中奇毒,若不是毒药仙及时赶到,早就没了性命。奇毒无药可解,毒药仙绞尽脑汁,另辟蹊径,用极寒之毒将奇毒凝在经脉之中,不使其发作。
但这两种相克之毒,常年潜伏于经络之中,极损身体,年龄越长,侵蚀越深,如饮鸩止渴,顶多能支撑到二十岁,身体就会彻底崩解,一命呜呼。
若是能拿到五色神莲,再辅以秘法修行,将奇毒和极寒之毒调节融合,才有治愈希望。
今晚所行,对牧风越来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牧风越站在岸边,目光从近处的湖水,看向远处的荷叶荷花,最後落在湖面缓行的那艘画舫上,精美的画舫,披着夕阳霞光,华贵无匹。
云七就在那艘画舫上。
……
云七上了甲板,季临先给自己三哥引见了云七,只说是自己在坐忘观认识的朋友,至于扶山洛,既识得云七,自也不必再特意介绍。
倒是青水简涵,颇为好奇扶山洛怎麽会认识云七,扶山氏家主的大公子,来南荒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多月,怎麽会和坐忘观一个小小的道童这般熟悉。
扶山洛这些时日的行踪,城主府自有人暗中留意,青水简涵知道他曾经去过一次坐忘观,待了一炷香时分就离开了。
以扶山洛的身份,自是冲禹观主亲自接待,那种场合,绝不会让一个八岁小道童出来。
云七到底有什麽值得洛大公子结交的价值?
青水简涵暗中揣测,面上却不露任何异样,只叮嘱季临好生陪着云七,又向扶山洛告了个罪,转身回了画舫,招呼里面的其他贵客。
云七看着扶山洛,开门见山:“这把扇子能借我看看吗?”
扶山洛唰一下合拢扇骨,笑道:“那你先告诉我,为何对我这把扇子如此感兴趣?”
他是何等人物,自然早就察觉,云七从开始到现在,对他这把扇子的兴趣,远远大于对他这个人的兴趣。
甚至他能确定,云七之所以会答应上画舫,就是为了他这把扇子。
扶山洛这把扇子,自有玄机,但他不相信,一个八岁的小女娃,对这把扇子感兴趣,是因为看出了其中玄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