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竹带着云七和无叶,转过康平街,往南走过福兴巷和乐善巷。
这两条巷子都是深宅大院,大门紧闭,门前台阶两边还有石狮镇宅,偶然有仆役从角门进出,衣衫穿着,比镇上普通人还要好许多。
这里住着的都是镇上的大户人家。
出了乐善巷,西边是大片大片的桑林,桑林边上盖着蚕屋,更远处还有织造房。岭下镇人多以养蚕织丝为生,这些桑林丶蚕屋和织造房,都属于那几个大户所有。
大部分镇民,都靠给大户们种桑养蚕织丝为生。
乐善巷东边就是莲湖,湖上莲叶随风起伏,宛如绿色的浪花,粉色荷花亭亭玉立于绿浪之间,随风轻轻摇曳,如美人扶风而行。
有人沿湖缓行,有人坐船行于湖面,偶有丝竹声和歌声唱和,婉转动听。
摊贩在售卖各式各样的荷花造型灯笼,等晚上天黑,点起灯笼,湖中荷花和游人手中荷花,相映成辉,更是美不胜收。
无竹在湖边找了块人少的空地,解下身上背着的竹篓,取出一支签筒放在地上,又取出一卷布,展开是个布招,上面写着“十两银子一卦”。
布招铺在签筒旁边,无竹盘坐在签筒之後,闭目养神。
愿者上鈎?
云七倒是好奇起来,会花十两银子来抽签算卦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无竹若是算不准,会不会被当成骗子?
日影西斜,湖上清风习习,暑热渐消。
有人路过卦摊,看到布招,顿时加快了脚步,显然是被十两银子吓到。
无叶渐渐坐不住了,悄悄扯了扯无竹的袖子:“二师兄,我想去湖边玩。”
“去吧,带上云七,”他从袋里掏出一串钱,递给无叶,“买些喜欢的,还记得怎麽砍价吗?”
无叶挺起小胸脯:“记得,大师兄教过,若是要价十文,还价三文,若是对方不允,转身就走,若是允了,再砍一文。”
云七抚额,这麽讨价还价,不怕被人砍吗?
无叶怀里揣了一串钱,顿觉底气十足:“云七,那里有糖葫芦,可好吃了,咱们一人一串。”
云七实在没心思陪幼稚小孩吃糖葫芦:“你去吧,我到湖边去看荷花。”
无叶小脸上露出纠结之色:“可是你一个小女孩,没有我保护,会很危险哦。”
云七若真是八岁女娃娃,倒也罢了,可是成年人的灵魂受不起这句话,转身就跑:“赶紧去买你的糖葫芦吧,去迟了卖光了,你就吃不到了。”
无叶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住糖葫芦的诱惑,放弃了追上去保护云七的打算,跑向糖葫芦摊位。
云七信步而行,凉风裹挟着荷花的清香丶湖水的湿意扑面而来,身心顿时舒畅起来,耳边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你果然来了,哈哈。”
湖面上,最大最华美的那艘画舫正缓缓驶近,甲板上的华服少年正朝着云七招手,面容俊朗,双目明澈,正是季临。
画舫还没靠岸,季临已经一跃而起,落到云七面前,伸手就要摸她头顶:“越果然带你来荷花会了。”
云七侧头避开他的手,有些疑惑:“什麽叫越果然带我来荷花会了?”
季临:“我昨天就给越递了消息,邀他带上你来荷花会玩,越呢?”
原来如此,难怪牧风越这麽爽快就答应了。
云七:“越没来,是无竹师兄带我来的。”
季临低声道:“他不来就不来吧,我带你去玩,赶紧走,画舫里的人一个比一个讨厌,我实在不想搭理他们,正好找个借口离开。”
他一直背朝画舫,用身体挡住云七,不让画舫上的人看见云七形貌。
他身体不动,只扭头朝画舫大声说道:“我遇到了一位朋友,先离开了,三哥替我好好照顾各位贵客。”
随後他拉起云七的手,就想开溜,不料画舫上有人轻笑:“云七,我亦好久不见,何不上船共赏美景?”
正是扶山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