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穿着层层叠叠的蕾丝裙,花边和蝴蝶结缀满,直直地盯着镜头看,脸上流露出某种讥讽又淡薄的神色,与小小的身形相比有种割裂感,脸上好像写着「我是傻逼」四个大字。
当年的傻逼看到现在我混成这个样,应该也算满意。
关於我,能说的不多,不太想赘述;关於我哥,那就是说来话长,如果哪天某个人问:「你哥怎麽样?」,我能慢条斯理地给他沏一壶茶,拉着他大聊个三天三夜。
我有想过哪天给自己写自传,动了笔,发现一共一千字,八九百字是我哥,不写了,乾脆改成我哥的传记。
我哥这个人,「卜千秋」这三个字,贯穿我的一生,揉进我的血脉,不得不提。
我们身体里流着彼此另一方一半的血,照镜子时发现自己是对方的影子,我们血脉相连密不可分,犹如树藤纠葛不分。
我哥身上那层薄薄的肌肉其实是打出来的。托我妈的福,他读的是国际学校,那时卜盛辉不过一个普通的卜家分支,成不了什麽气候,他儿子在学校自然免不了被欺负。
他几乎每周都打架,带血的校服扔在洗衣机里————我哥那时候总不记得妈走後已经没人帮他洗了,所以当他发现校服没洗时,立在洗衣机前难堪又酸楚,神色几乎可以用脆弱来形容。
後来卜盛辉不知抽什麽风,突然做大了企业,这种打架的情况才好一点——当然,那时的哥哥已经不怎麽穿带血的校服了,因为没人帮他洗,所以小小的少年想赢的欲望格外强烈,我没见过他打架,也想像不了,一想只觉心疼,心里的某个地方像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的疼,酸软一片。
这是我哥的青春期,像下过雨後潮湿的跑道,空气里翻涌出泥土的清香和铁锈气,他没得什麽中二病,也没经历过什麽家庭温情,自然也不知道考得好被奖励是什麽滋味,但是这些东西,别人有的,没有的,他都给我了。
我哥的青春期和我的童年一样,是阴暗的,潮湿的,我们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像碎玻璃一样散了一地,又被502胶水紧紧粘在一起。
我们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我们像最密不可分的爱人,最无话不谈的好友,最亲密无间的家人,因为这世上只有这麽一个哥哥。
我爱闹着让哥在睡前陪我,他脱去西装换上家居服,棉质的面料靠在上面很舒服,有时我们聊天,有时他会哄我似的给我讲故事,或者什麽都不说,他靠在我床头看书,我眯着眼睛听歌。
只有这个时间是属於我们的,世界好像都变成了静音。
卜千秋和我一直没大没小,我也不会特别尊重他,但是我从小一直叫他哥,哥哥。我们默认,他在前面走,只要我喊一声哥,他永远会回头。
我哥经历过那样的青春,他自然不可能让我再经历一遍,我的童年,是一支烟按灭在潮湿的夜。不过青春期倒算得上是活泼生动,就算我穿着校服趴在课桌上睡的昏天暗地,抬头看窗外也是碧绿的梧桐树,往前看就是前桌的姑娘扎着马尾辫记笔记,耳边风扇嗡嗡转,睡够了我睁眼摸出桌洞里的武侠小说,在後排看的入神。
这节英语,从小耳濡目染,我的英语水平还是够看的,看小说看的心安理得。
英语老师叫Lily,二三十岁,她上课第一天我扫了一眼她的包,A货,因为姜灵韵有一模一样的。
我不怎麽喜欢我的英语老师,开学第一天她把我叫到办公室,话里话外离不开我哥和教师节,摆明了让送礼,别的老师我都送了,反正也不是什麽大钱,但我就是不舒服,送了她浑身难受。
做事自己舒服最重要,所以我没送。
她看不惯我,碍於面子又不好直接说什麽,只得以不好好听课为由让我滚出教室。
我晃晃悠悠滚到後门,还拎着本小说。
靠着门框,左边的身体在教室内,读书声郎朗,右边的身体在教室外,蝉鸣声阵阵。
倒也算悠闲自在。
下午的英语连上两节,没有课间,老师在讲台上讲卷子,底下的要麽认真听课,要麽直接摸出手机,两极分化严重。我拿着本破了皮的纸质小说,显得略微格格不入。
不过我不在意,扫了一眼书皮,随手摸摸出来了本射鵰英雄传。这本书是我哥的,曾经他应该也有武侠梦,如今延续到我身上。
正看到郭靖报仇,注意到後排的女生小心翼翼的抬头,问怎麽了,她怯弱地开口:「卜苍声…你是卜家的人吗?」
卜这个姓本就不多见,被认出来也在意料之中,我索性承认:「是,有什麽事吗?」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她的名字,好像叫什麽秦祺雅,我最近看姓秦的都不顺眼,她不是例外,但看这样子倒也不想要跟我攀关系,那她来干嘛的?
秦祺雅挤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我妈…知道你要来,让我给你东西…」
秦祺雅?秦明月?秦祺雅她妈?这麽贱?
我自觉踏进了狼窝,联想到秦明月,给不了她什麽好脸色,心中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於是我装高冷,抱着手臂靠着门上,看她翻箱倒柜地掏出一个袋子。
袋子是某知名品牌的,我大眼一扫就认出是姜灵韵挺喜欢的那家,秦明月她妈能这麽好心?真好心假好心我管不着,但我没有没骨气到接小三的礼物,秦祺雅情商不高,还是把袋子往我的方向递:「我妈送你的礼物,你们…认识吧?」<="<hr>
哦豁,小夥伴们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sp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