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已立许多侍从,皆是便衣行走,薛标没有敢看一眼,只垂目快步离开,直走出宅院好一段,他才停下,默了半晌,狠狠地把碎瓷都掼在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嘴唇有些发抖。
薛标站在树下,缓了好一阵,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和神色。陛下那边已经没有转圜馀地了,唯一能挽回的就是二娘。
他理了理衣袍,捋平褶皱。
有从前那种种旧事隔在其中,永远都会是陛下,也是二娘心中的疙瘩。
厌弃只是迟早的事。
爬得越高,跌得越惨。
那个时候,二娘就会知道,她到底该怎麽做,听谁的话,才能过好日子,重新做回他手中乖乖的棋子,好好为他所用。哪怕不能入宫为妃,也能嫁与他人,算是发挥她最後一点作用。
薛标最後回望了一眼,一甩衣袖提步彻底离开了。
宅院之内。
幼青立在原地,抿抿唇,垂下了头。
又被他瞧见了这样的丑事。
缓了缓心神之後,幼青忽然反应过来他还在这里站着,忙吩咐人奉茶。
玉葛应声转身去沏茶,心里还想着那茶盏,胸口隐隐作痛,那可是汝瓷的,还是成套的,摔一个不知损失了多少钱。
待走至桌案旁坐下,玉葛奉上茶来。
幼青才从先前的境地之中,彻底缓过了神来,捧着茶盏,低声开口。
“陛下,怎麽过来了?”
殷胥擡眼望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侍从走上前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玉葛,玉葛打开来看,是新鲜的茶叶,还有一张礼单之类的,她还没细看。
“新得了几两进贡的茶叶,朕尝着味道还不错,送你也尝一尝。”
殷胥顿了顿,又道,“还带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大值钱的,你留着玩一玩。”
幼青没有多想,轻声道谢。
玉葛低头看那张礼单,瞥见上面一长串像是物件的名字,什麽金,什麽玉,她深深呼吸,蓦地阖上。
殷胥思及今日之事,又饮了口茶,半晌开口道:“留几个侍从在这里如何?他们身手都不错,万一有事,也能护人平安。”
而且,他也能迅速知道。
幼青愣了一瞬,刚想回绝,忽然又想起了昨日回绝了他两次,好像也没什麽,她没有必要总是拒绝。
顿了片刻後,她点了点头。
殷胥垂目望着茶水,唇角轻轻勾起,指节在杯盏轻叩,眉间也泛上笑意。
日头轻移,转眼已至掌灯时分。
殷胥执着书卷,望着泛黄的书页,心思已不在其上,生出了时间如此之快的飞逝之感,他擡眼看向了对面之人。
她垂着头,很安静地在看书。
明明已经靠近了很多,可他却仍觉得还不够,还想要更多,想要她的笑,想要她无话不说,想要她肆无忌惮的撒娇。
想要离她更近。
甚至于,越是靠近,越是渴望。
“天色已晚,回宫不大方便。”他道。
幼青怔愣了下,瞧了一眼天色,确实太晚了,她蹙起了眉头,回不了宫吗?那确实会很难办。
她下意识咬着唇瓣,有点自责,她一时竟也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提醒他。
下一刻,殷胥开口询问。
“朕今晚可以留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