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想留住你……我想把你永远都留在身边……”
“我猜不透你,我不知道你同我说的那些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你的笑容,总让我觉得,好像一不留神,你就会毫不留恋地离开这里,离开我的身边……”
阴影中,青年纤长的睫羽颤了一下。
半晌,提赫羽动了动唇,声音里含着微弱的恳求,暗哑发颤的尾音几乎低不可闻。
“江楼眠,我真的找了你很久……”
草原上至高无上的王在那一刻真正向那个青年垂下了高贵的头颅,折敛去一身骄傲,立于倾盆的雨水下,狼狈不堪。
江楼眠盯着面前越来越大的水洼,久久没有动静。
他并不是对情感迟钝的人。
在提赫羽追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就应该已经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只是……
005觉察到宿主较往日异常的心绪,犹豫良久,在他脑海中轻轻叫了对方一声。
【提赫羽对宿主,好像是真的喜欢欸。】
江楼眠无声说:“我知道。”
“我只是……”
他微微一顿,005屏息凝神等着他之后的话。
江楼眠:“有点冷。”
“……”
005噎了噎,看着他白皙的脸颊,道:【……是、是啊,这个地方,对宿主的身体确实不太友好呢。】
【更别说那个穿越者还恶意催熟了宿主体内的蛊虫……】
闻言,江楼眠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在他重生之后的半个月他便发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较前世虚弱得更快,让005一仔细察探才知道,原来是重棠通过蛊虫的联系,得知他逃出大牢还未身亡之后,消耗积分催熟了他体内的子蛊。
蛊虫生长,消耗的是宿主自身的养分,待蛊虫完全长成,宿主便会死亡。
也就是说,他所余的寿命已然不是前世的一年半了。比那更短,短多少,江楼眠也不知道。
仿佛悬在脖颈上的一把刀,原本他能准确地掐算着它完全落下的时间,赶在那之前尽力完成005的任务,但现在,计划已然全盘被打乱,江楼眠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天。
最稳妥的方式,是先去南疆一趟,解了蛊毒后,再来慢慢收拾那些人。
江楼眠无声抿起了唇。
他将苍白发僵的指尖蜷在袖下,麻木的身体一阵阵的发冷。
一开始,他根本没想过要解蛊毒。
经历了数十代皇帝,前朝积攒的一系列问题在今朝一并爆发,哪怕外表不显,大齐内里早已被蛀空,和平昌盛只是假象,而真正底层的那些地方,早已饿殍遍地,哀鸿遍野。
以他的手段,聚集旧部,引发各地叛乱起义,再联系禁军里早已埋伏的内应,煽动朝中的一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想要制造一场宫变并不困难。
他曾经帮楚岚做过这事,再来一次的话,只会做得更加缜密利落。
江楼眠本想着这一切快点结束之后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等死,过段清闲的日子,但事情总不遂人缘。
前途多舛啊。
005小心翼翼提议道:【宿主,其实你真的可以让提赫羽帮忙的,他这么喜欢你,肯定会带你去南疆找解药,想要攻入大齐,如果有他帮助,不是更顺利吗……】
它看着江楼眠忽然间变得愈发阴沉的脸色,声音不由低了下去。
005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他从未在宿主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青年脸上惯常的笑意消失了。
平日温和的伪装在此刻尽数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入骨髓的冷,那眸光仿佛能直直射入人的心底,一切阴暗与私欲在这之下都无所遁形。
他瞳色剔透浅淡,恍似琥珀琉璃,却显现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漠,令005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它……是哪里说错了吗。
霎时间,江楼眠轻轻笑了一下,仿佛冰雾散去,春雪消融,昳丽的眉梢扬起,那口吻温柔又不留情面,宛如轻薄的软剑缠上皮肉,然后狠狠一扫。
鲜血淋漓。
“你想让我利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