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太过不讲道理,将他与自己强行绑到了一起,毫不掩饰地剖出自己的一颗真心放到他的面前,这就像把刀柄递到他的手中,另一端则架着自己的脖子。
引颈就戮。
这么多年来,江楼眠见惯了阴谋诡计,擅长对付小人,对付君子,却偏拿提赫羽这种人没有办法。
005:【他很喜欢你。】
江楼眠:“是的,我知道。”
正因如此,他当初选择了独自离开。
他身上的毒能否得解仍旧是一个变数,面对诡谲莫测的南疆,失败仿佛已蛰伏在周遭暗沉的阴影里,与其让提赫羽亲眼见证他的死亡,倒不如让那人以为自己永远地失踪。
怀着一个飘渺的希望,总是比没有好的。
他是一个将死之人,任何许下的承诺都无疑会为他不期而至的死亡染上更沉痛的阴霾,最简单的办法,便是躲着对方。
这本是江楼眠亲手策划好的骗局,却偏被那人给搅坏了个干净。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前世在我死以后还有一段有关他的事么,反正我现在躺着也没事,你把它传给我吧。”
-
在005几秒的传输后,一阵细微的眩晕里,江楼眠来到了一个杀气冲天的战场。
他认出这是大齐国都的城墙前。
漠北的戎装铁骑已然兵临城下,战马嘶鸣,盔甲与武器泛出冷冽的寒芒,血光冲天,杀气腾腾。
他看到了提赫羽。
眉目冷厉的青年坐于高头骏马之上,居于万军之首,手中长戈染着干涸的血,一双黑眸深邃如夜,冷冷注视着不远处空无一人的城墙。
很明显,此刻的城墙外一片满目疮痍,大齐军兵的尸体流出的血染红了护城河,而漠北军队士气高涨,照这个形式,不消七日,大齐必当被攻下。
却在这时,朱红的城门被缓缓打开了一条窄缝。
一道人影自其中走出,他双手捧着一个朱红的木盒,不急不徐地向漠北大军走来。
倏地,江楼眠瞳孔微缩。
来者是重棠。
漠北军队间传来一阵骚动。
“哈,大齐的那帮软蛋果真要派人投降了。”
“他们已弹尽粮绝,拿什么与我们对抗?”
“大齐国君果真无能,兄弟们还没打尽兴呢!”
……
提赫羽望着来人的模样,眼眸微眯,抓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江楼眠?
但很快,那道脑海中忽然浮现的幻影便消散殆尽,对面站着的那个人不过长得同对方六分相似罢了,气质与神态,皆与其大不相同。
重棠一步步来到了提赫羽的面前。
后者冰冷地睨着他,道:“怎么,你是大齐派来投降的?”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面上毫无惧色,对着那双鹰隼般的黑眸,朱唇轻启,吐出了三个字。
霎时间,提赫羽的眼眸微微睁大了。
对方说出了江楼眠的名字。
几乎在同一刻,那人淡笑的模样便同他的死讯一并来到了提赫羽的脑海。
他是在江楼眠死后的几个月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黑色的字迹书写在冰冷的纸页上,拼凑出令他几近窒息的话语,共十六个字,至今提赫羽都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大齐丞相江楼眠已被秘密处死于大牢”
多么无情又残忍的字眼,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的几日,他都快发了狂,发泄般地砸着一切他能看见的事物。
他不愿意去相信,宁愿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永不可能再醒来的噩梦。
提赫羽强压下心口那阵绞痛的感觉,听到面前的青年开口了。
重棠道:“可汗,江楼眠没死,我知道他的下落。”
那一瞬间,他都快遏制不住浑身的颤抖,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假的,但他的情感却在躁动不安地叫嚣着。
江楼眠没死。
他没死。
提赫羽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重复道:“你知道他的下落。”
重棠微笑着点头:“是的,可汗,我知道。”
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江楼眠只觉遍体生寒。
这是他死后的第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