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说:“既然我救了罗德里格斯家的继承人,你父亲理应按价值折算给我报酬。”
“按价值折算,”迪奥重复这几个字,手指不自觉地将信纸捏皱,冷笑问:
“你们惩戒者都?是这样吗?把人当成物品,救人之前先衡量价值,再?决定动?不动?手?”
谢灵有些诧异他嘴里能吐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感觉好笑,讥嘲道:“你一个手里染满血腥的暴徒,现在跟我谈什?么救人的价值,不觉得荒谬吗?”
迪奥嘴唇动?了动?,还没接上?话,就见对方走近一步,用?手中的钢笔戳了戳他还没结痂的伤口,细长冰冷的金属笔管戳进血肉里,火辣辣的刺痛令他本能地战栗了一下。
“迪奥·罗德里格斯,你真?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谢灵用?钢笔碾着他裂开流血的伤口,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你没失忆,就应该记得我们之前几次见面都?非常的不愉快,是互相交恶的关系,所以别来跟我说什?么惩戒者的责任、使命。”
“没有袖手旁观已经是我作为惩戒者对你这个暴徒的最大善意了。”
谢灵说着将钢笔抽出来,在他的衣襟上?擦了擦沾染的血迹。
“子爵阁下,我相信你家不缺这点钱。”钢笔被递到他面前,“签字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迪奥胸腔起伏,剧烈呼吸,显然被气得不轻,但又无话可说。
视线在谢灵的脸庞和钢笔之间打了个转,最终伸手接了笔,将带着血腥味的笔帽摘了,随手一扔。
笔帽撞地,叮当脆响。
谢灵不动?声?色,手掌向外轻轻一摊,示意他可以签字了。
迪奥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珠瞪视谢灵:“不用?通知我父亲,你要多少,我直接给你。”
“可以。”谢灵点头,反问:“你觉得你价值多少?”
“一万两千金币。”
谢灵扬了扬眉梢,语气惊讶:“原来一位萨兰的尊贵子爵、魔法师,只值一万两千金币吗?”
迪奥知道他在故意刺激自己,但仍旧被气得心梗,“这是我短时间内能凑到的所有现金,你就算让教会通知我父亲,他最多只会给七八千金币的报酬。”
顿了顿,他咬牙切齿地补充道:“教会在东西大陆通缉大法师,最高也就是一万金币的悬赏金,你不要太?贪心了!”
其实一万两千金币已经超出谢灵的预期,相当高的一笔巨款,所以他干脆利落地点了头:“没问题,感谢子爵阁下的知恩图报。”
迪奥磨了磨牙,嘶哑着嗓子:“你的银行?账户给我,我尽量在两周内打钱进去,最迟不超过一个月。”
谢灵报了一个希里亚帝国银行?的账户编号。
迪奥转过身,抽出收件方是他父亲的那份信件,按在桌面上?,将编号记录下来,然后胡乱一卷塞进裤子口袋里。
接着他把剩下两份呈给教堂的文件签了字,留在桌面上?,二话不说走出禁闭室。
与谢灵擦肩而过时,他停顿了一下,偏过头瞥视谢灵,满含戾气地说:“如果?再?有下次,不用?你救我,路卡·爱德温。”
谢灵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径自走进禁闭室,收拾了两份文件,一扭头见迪奥还站在走廊里看他,脸上?不由露出“你怎么还不走”的疑惑表情。
这不知道又戳中了迪奥的哪个点,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嘴唇抿成直线,恶狠狠地盯了谢灵三?秒,随即满脸肃杀地走了。
谢灵:“……”
迪奥拖着疲倦沉重的身体,一步步走下楼。
被魔蛇吞吃入腹时是下雪的深夜,而现在天气晴朗,正午阳光普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穿出客厅的时候,他从反光的玻璃窗瞟见自己一身狼狈邋遢的模样,不由皱起浓眉,深凹的眼窝积满阴影。
迪奥加快脚步,穿过庭院,推开雕花大铁门,走出门时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天空湛蓝无云,高悬的太?阳照射着独栋三?层别墅,雪白的墙壁反射日光,刺得他眼睛一花,视野里的房子顿时朦朦胧胧,像是被浓重的白雾笼罩。
白雾里似乎有丝丝缕缕的黑线,悬空飘进三?楼某间房的窗户,几只看不清是飞蛾还是蝴蝶的黑色飞虫也在往里面飞。
迪奥心脏突突直跳,神经末梢窜起一阵微妙的颤栗,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心慌感。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再?去看,眼前一片清明?,阳光热烈,别墅明?亮,哪有什?么白雾黑线飞虫之类的玩意。
大概是死?里脱生,脑子和身体都?还没缓过来,眼珠干涩得隐隐发疼,难免出现混乱的错觉和幻觉。
迪奥收回视线,走到马路上?,正要去瞧路牌,却瞟见一道眼熟的身影由远及近。
高个青年穿着白衬衣和黑色长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路不急不缓,一双纯黑的眼睛朝他瞥过来。
两人目光相碰,迪奥眼底的凶性赤裸裸地流露出来。
是他。
迪奥知道对方是路卡·爱德温的同?伴,也是个惩戒者,好像叫什?么……‘冯’?
冯越走越近,与他错身而过时,轻飘地说了一句:“命还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