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则是太子的反应处处都不大对劲,对坠崖的左相嫡女并不关心,且还要隐瞒左相,旁人可以说太子是处惊不变,但看在白青柠眼里,就是另有图谋。
三来,是白青柠刚才看见的香囊,她怀疑那是左相嫡女的香囊,也就是说,左相嫡女很可能在帐篷搭建好了之后就进入了帐篷休息,可是刚刚太子的说词是,他们在搭建帐篷、准备木柴烧烤猎物的时候,左相嫡女被赵红珠的疯马撞下了悬崖。
太子的话有漏洞,时间对不上,因为一个小小的香囊被发现了。
白青柠并不能懂太子在筹谋什么,但她敏锐的发觉,和崖下的端亲王世子有关,她甚至隐隐有一种直觉,此次事件便是太子用来暗算端亲王世子的。
她必须想办法去看看端亲王世子如何,而在事情被圣上知道之前,她不能再带着她的妹妹出现在太子的面前了,如果被太子知道她已经洞悉了太子的秘密,她很有可能会召来杀身之祸。
太子杀端亲王世子,需要左右思量小心筹谋,但是太子杀她,可不需要那么麻烦。
见白青柠的目光坚定,林潮生便知道自己动摇不了她,他收回目光的时候又顺势扫了一眼白青柠旁边的白云霜,白云霜就比她姐姐胆小多了,缩在她姐姐的胳膊旁边,看起来像是要被吓哭了,又不敢说话,瘪着嘴站着。
“既然白姑娘坚持,林某便下一趟山崖。”林潮生道:“林某知晓有一条别的下崖的山路,还会途径一处山洞,烦请两位姑娘这边走。”
见白青柠狐疑的盯着他,林潮生又道:“林某入金吾卫入的早,随着圣上来过一次朝会,这是第二次。”
那便是入了有十年了。
来过两次朝会,对长白山熟悉一些也应当。
白青柠当即上马,扯着马缰随着林潮生一道走,白云霜勒着马缰颠儿颠儿的跟在后头。
林潮生回头看她们俩的时候,就看见白青柠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白云霜一脸乖巧的跟在最后头。
林潮生在心里暗道,这白三姑娘当真是太乖了,这要是换了一个千金贵女被折腾到现在,估计早就闹脾气了。
——
林潮生带着白青柠与白云霜在林中纵马,穿过密林枝丫,踏过雪层落叶,直直的奔向一条小路,此条小路直通崖底。
而在此时,在太子帐内的太监也已捧着手中的香囊,跪在了太子的面前。
“奴婢之错,请太子责罚。”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将香囊高举过头顶,声音都在发抖:“奴婢瞧见了之后便立即收起来了,也不知道方才白家那两位姑娘有没有瞧见过。”
太子垂眸看着那精巧的香囊。
香囊通体银色,上面用粉绿色的线秀出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正是左相嫡女随身携带的香囊,就是不知道白青柠与白云霜认不认得。
他盯着看了片刻后,微微勾唇,拿起了香囊,道:“回了宫后,自己去领罚吧,孤现在还用着你呢。”
小太监松了一口气,赶忙磕头谢恩。
太子则是坐在帐篷前又饮了半壶茶水,然后才起身出帐篷。
他出帐篷的时候已是午后申时了,长白山的太阳被云层遮盖住,天上灰蒙蒙的,远处雪山层峦叠起,他站在断崖边上瞧了许久,然后才转身离开,道:“走吧,去瞧瞧孤的好父皇如何了。”
身后的内侍太监弓着腰陪着走,在临走之前,还好奇一般的问了一句:“太子便不想知道,崖下的人如何了吗?”
太子低哼了一声。
“还能如何?”他道:“驱虎吞狼罢了。”
——
太子耗费了大概半个时辰,才走出密林,回到密林外面。
他到密林外面的时候,密林外面空无一人。
往日,密林外面都会有很多人聚在一起聊天说话,有奴才给猎物扒皮烧烤的,但今日什么都没有,地上还摆放着很多帐篷和铁架子,显然这里的人撤离的十分匆匆。
太子心情颇好的骑在马上,在四周扫了几眼。
他捏着马缰走了片刻,便遇见了焦急的等在外面的小宫女,宫女瞧见太子,匆匆行礼道:“太子殿下,不好了,圣上饮酒时突然中风,昏过去了!”
太子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了几分惊讶,他伸出马鞭,重重的抽在马后,马匹嘶鸣一声,迈开马蹄便冲向了长白宫。
宫女被马匹狂奔起来时掀起的风雪打到脸上,顿时昂头向后偏开雪,她的眼睛挤作一团,却隐约间瞧见太子一张狰狞兴奋的脸。
等到宫女回过神来时,太子的马已经跑出很远了。
宫女茫然地摸着自己脸上迸溅上的雪,想。。。是她瞧错了吧?圣上中风,太子应当担忧才是。
太子的马从围猎大赛的密林跑到长白宫,不过用了两刻钟而已,马儿被他勒停时,发出一声嘶鸣,喷出长长的白雾,太子翻身下马,快步奔向长白宫的宫殿内。
长白殿内,御医早已忙成一团。
此次来长白山参加朝会,一共只带了四名御医,全是太医院的泰斗魁首,但是每一个都拿此时昏迷不醒的圣上没办法。
太子没来时,整个长白殿内都是一片人心惶惶,太监与宫女跪了一地,等到太子风尘仆仆的回来时,众人才算是找到了主心骨。
“父皇如何了?可有诊出什么结果!”太子人未到声先至,众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过去,才瞧见太子匆匆迈入房内。
瞧见了太子,一直守着皇上的老太监落着泪道:“回太子殿下,许是这些时日一直在外操劳,又受了长白山的冷风的缘故,今日又饮了些酒,便突然昏了过去,御医诊治过后,说是中了风。”
中风此病,一旦得上了,那边是一辈子都甩不掉的,轻则身体麻痹不听使唤,手掌发抖,口眼歪斜,重则昏迷不醒,在睡梦中驾鹤西去。
太子听到这话,脸上果真浮现出担忧的神色,他快步走到床榻旁边,一脸关切的看着床榻上躺着的男人。
平日里压在他头上,高高在上、阴晴不定,他怎样讨好都不会给他露出一丝笑脸来的父皇,此时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像是一具失去了魂魄的尸体。
而太子,变成了从上到下、俯瞰他的那一位。
太子爱极了这个角度,他站着,他的父皇躺着,他从上方看着他的父皇,就像是当初他的父皇站着,看着跪在下首的他一样。
他可以清楚的掌控他父皇脸上的每一丝变化,甚至可以掌控着他父皇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