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个人住在古村里的老房子,她妈原本是给买了个老人机的,但老太太经常忘充电。
后来换了座机,仍十打九不通。
昨晚在火车上,老太太主动回电,两人还驴唇不对马嘴聊了几句,现在直接断线,说无法接通。
不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沈新月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为省钱买的硬座票,一路屁股都坐瘪了,现在好,省下的钱全拿给别人享受。
所以人生呐,还是得及时行乐。
心里乱七八糟一堆感慨,她后来昏昏沉沉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中耳边“砰”一声巨响,车身摇晃几下,她猛地睁开眼,身体失重的瞬间被后排安全带狠狠拽回来。
有十几秒,沈新月惊恐睁大眼,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真以为自己死了。
前排司机狂喷脏话,她回过神,几个模糊的字眼中分辨出,似乎路上有铁钉扎破了车胎才导致这场事故。
迅速有了反应,解开安全带,沈新月拉开车门跳下去。
一脚踩空,跌进泥地。
“沼泽!沼泽!”
她惊慌失措,挥动四肢乱刨,连喊带叫,“救命啊,救救我!”
一抬头,面前站个黝黑的老汉,长裤挽到膝盖,半截小腿陷泡在泥水中,手里攥一把青翠的秧苗。
老汉铁钳一般的手掌掐住她胳膊,把她提起来拽到马路边。
晴空如洗,丝缕云絮也瞧不见,远山苍翠,近处农人忙耕,几棵老树长在田坎边,白的粉的花艳艳。
二月间,好春光。
显得田里那辆出租车特别扎眼。
沈新月长靴进了水,半边身子被泥染,司机从车上下来,她身边走过,叉腰左转右转,想找到罪魁祸首。
真有人捣乱,修车铺子应该就在不远处。
左边是水田,右边也是水田。
前方是笔直的沥青路,还有水田,身后也是路,以及水田。
他认命了,路边一坐,联系道路救援公司叫拖车。
“你把车钱给我,还有过路费,现在这个情况不用我多说,剩下的路你自己想办法走吧。”
沈新月一直是个诚实的人。
“我没有钱。”
司机师傅扭头看向她,目光满是惊疑。
她急忙跳起,“你听我解释!”
沈新月把便利店里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我寻思着,等到家找外婆要钱付你车费的。”
可……
她环顾,四处都是水田,她的家在哪里。
试图安抚,她紧接着道:“我开公司倒闭,被员工追债,好不容易凑钱支付了薪水,房贷逾期,房子被法院收走,无家可归上征信黑名单,转了三趟绿皮火车才回到老家,结果下车就发现钱包被偷,现在好狼狈坐在路边,是不是比你惨多了。”
司机师傅面无表情看着她,“关我什么事。”
“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沈新月两根食指虚点在唇边,勾画上扬,“笑一笑,没什么大不了。”
司机师傅说:“我要钱。”
沈新月想了想,去摘脖子上的项链,“这个送你,铂金的,你有老婆吗?”
“没有。”他回答。
好吧。
沈新月把项链戴回去,“其实铂金也值点钱。”
他说:“我要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