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桑宁,没人知道她方才还偷偷将一块玉牌塞到了桑宁身上,这会儿还在同桑宁传音:“师妹的眼光不错,这回这个瞧着比那宋霁尘还厉害些。”
桑宁:“。。。。。。唔。”
月殊经验老道地交待她:“但就是怕这些厉害的修士不好甩掉,师妹得手後一定记得抹干净痕迹,可别让他找到你。”
桑宁:“。。。。。。好。”
月殊:“师妹,加油!”
桑宁:“我。。。。。。尽力。”
这头还在传音,那头月殊才踏出铺子,便往一锦衣男子怀里扑了过去,用柔得可以滴出水来的声音撒起娇:“阿钰,我好了,我们走吧。”
男子把月殊抱了个满怀,擡起脸冲桑宁和云时宴点了点头,这才揽着月殊走入了人群。
桑宁呆站在原地片刻,待瞧不见月殊人影了,才干咳两声,回头道:“我们也走吧。”
云时宴垂眸看着她,眼底沉黑隐晦,少顷,才淡淡应声:“好。”
买好了婚服,剩下的就是些诸如红灯笼红绸之类的东西,虽说婚礼简单没有邀请宾客,但这也不是小事,总也不能太草率了。
等买齐了东西,往回走的路上,桑宁才想起来,成亲这事,她没跟师门打招呼是正常,可云时宴难道也不用?
她望向云时宴,问道:“你成亲,不需要跟你师门打招呼吗?”
云时宴顿了下:“不必。”
桑宁点点头,也不觉得有什麽太奇怪的。左右她自己也没跟师门打过招呼,或许修真界里的这些门派都不大管弟子的私事吧。
“那你的父母呢?”
云时宴迟疑了下:“死了。”
桑宁楞了下,也没有觉得太奇怪。
修真界中,修士动辄几百上千的寿数,若父母也是修士也罢,若只是凡人,自然早就化作一抔黄土。
她自己的父母在另一个世界。原身的父母又死于瘟疫,尸体早被烧成了灰,都不知道被撒到哪里去了。原身那会儿年纪尚小,没能力去立碑,大伯父一家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如今就是想祭拜也没地方去了。
桑宁心有戚戚,没话找话道:“你的父母都是凡人吗?”
云时宴轻点下头,又道:“我还有个妹妹,他们都只是凡人。”
“那你是怎麽开始修仙的?”桑宁好奇:“是参加了宗门选拔吗?”
据她所知,凡间根骨俱佳适合修炼的人本并不多。每十年,各修真门派都会广开山门招收弟子,但实际上这些弟子都要经过严格筛选,最後能留下来的寥寥无几。
当然,像桑宁原身所在的合欢宗就比较特别。因为宗门中大多数弟子都靠采。补来提升修为,对自身的要求也就没有那麽高。尽管如此,合欢宗的名声在修真界内委实算不上好,想正经修仙之人也不会把合欢宗当作目标,导致合欢宗的弟子数量和其他宗门弟子也差不了多少。
不成想云时宴却摇了摇头:“我八岁时,有修士到村里除妖,他们说我适合修仙,就把我带回了云。。。。。。带回了宗门。”
“才八岁啊,那麽小。”桑宁悄悄嘀咕:“果真天才都是从小开始培养的。”
云时宴:“。。。。。。”
八岁修仙其实不算早了,修真界的有些宗门甚至都不收八岁以上的弟子,倒不是别的,只是修仙本就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年岁越大,沾染了越多的凡尘俗事,道心就越不纯,即便修仙,也会容易走岔路。
“你会不会很想家,你後来有回家看过家人吗?”桑宁好奇道。
云时宴沉默了许久。
修真界内的宗门试炼选拔虽严格,但即便通过了试炼,大多人初时也只是做个外门弟子。
若是这些外门弟子,每年确实可以回家一次探望亲人,但是他不一样。
他在那些人的口中,是修真界内万年难遇的修真天才,也是云渺宗未来的希望。
人人都羡慕他能被收为玄清的嫡传弟子,可他却不能回家。每年只通过凌波镜与父母和妹妹说上几句话。甚至因为他们是凡人,要靠封印了灵力的灵符才能啓动凌波镜,但灵符中灵力有限,就连这样的寥寥数语都显得奢侈。
整整十年,他尝试过偷跑却被护山大阵阻拦,借着下山历练的机会回去也被师兄弟发现。
一直到他晋升元婴期的那一天。
那一天啊。。。。。。
他在大雨滂沱中,终于见到了阔别十年之久的父母和妹妹。
他们满身鲜血躺在泥泞之中,表情惊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那位师尊玄清道尊很早便说过,他天资聪颖,乃修炼奇才,唯一一样,便是对凡尘俗世,对父母亲人的感情太深,并不利于修行。
云时宴始终记得,那时他回答玄清道尊说:他并不执着于修仙,即便因此无缘仙途大道,也并不遗憾。
而自从他亲眼目睹家人死去的惨状後,他便发了疯了一样的修炼。
他成了云渺宗的宗主,成了剑尊,离飞升仅一步之遥。
可最终得到的是什麽?
是在他以为自己大仇得报的那一天,发现这一切全都是谎言。
是他被自己信任敬爱的师长同门,一次又一次推入地狱。
所以,
这个道貌岸然的修真界,又有什麽非要存在的必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