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检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松年幼年失父母,行至今日,已无牵无挂,志之所趋,无畏险远,唯有先生,松年记挂,先生授我诗书,待我如子,今道异途殊,然志之所趋,无畏险远,松年唯恐日後行事,累及先生,故在此拜谢先生多年教诲之恩,学生无能,望先生珍重,待功成之日,再叙旧谊。”
言罢又是一拜。
卢昉轻叹一口气,看向别处:“一如你年少时,多年未改,还是如此执着决绝之人。”
想到这里,韩检。
查松年亲缘淡薄,好不容易有了夫人,夫人又早逝,将唯一的孩子出阁後便决绝地走向了变革朝政的深渊,先皇多疑,常以他女儿试探于他,故而他那刚烈的女儿悬梁自缢,行至如今,先皇依然不曾应允他的改革之法。
可是凛王对此改革之法赞不绝口,在查松年面前,这位年轻的皇子抛弃了人前纨绔的作风,反而论起国事来头头是道。
韩检看过查松年所列的改革之法,桩桩件件皆切中要害,实为良策,可先皇中庸,不愿动祖宗之法
查松年不是没对太子抱有过期待,可是太子实在过于良善,良善到有些懦弱,宅心仁厚确实应当是君王该有的,可性情过于宽和柔弱,优柔寡断便不能在晦暗的时代里成为治国理政的明主。
思及此处,韩检却听到查松年缓缓开口:“身为储君,当有雷霆手段,决断乾坤,可太子却常被群臣掣肘,遇事难有主见,于朝堂纷争中摇摆不定,全是怯懦。”
或许在先皇眼里,他已经开创盛世,而太子作为他最爱的孩子,只需要做一个仁君,守天下就可以了。
“品德有馀,才具不足,谋略匮乏,难当社稷重任。”韩检摇了摇头,转而问道,“凛王有点是雷霆手段,倘若他对你。。。。。。”
“对我如何,我无所谓,只要对百姓好,那便是对我好。”查松年淡漠地说。
韩检叹气摇头:“世人皆道你掌天下棋,却无人知你孤身入局。”
。。。。。。
回到百里府,百里澈和林杳早已在书房等候,见他回来,忙迎上前去。
百里昀将在宫中的所见所闻以及查松年和韩检的谋划详细告知了林杳。
林杳和百里澈听完,皆是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良久,林杳缓缓道:“如此看来,这查参政与韩相多年来忍辱负重,只为给天下选一位贤明君主,其心可鉴,只是这皇位争夺,犹如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夫君在这朝堂的洪流之中,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百里昀点头道:“夫人所言极是,我心中亦是顾虑重重,只是,若真能助凛王登基,开创太平盛世,倒也不枉此生,但我尚且不知凛王究竟是否如他们所言,是位贤明之主。”
林杳沉思片刻道:“凛王方才邀我樽楼相见。”
百里澈又是一愣,百里昀呼吸乱了几分,失声问道:“他寻你做什麽!”
“他给了我一份文书,是他对未来治理天下的想法,夫君不妨仔细看看,或许能从中看出一二。”说罢,从袖中取出那份文书递给百里昀。
百里昀松了口气,接过文书,展开细细研读,只见上面所写皆是关于民生丶吏治丶军事等方面的改革之策,条理清晰,见解独到,且处处彰显着对百姓的关怀和对国家长治久安的期望。
百里昀越看越心惊,如何也想不到衆人口中荒淫无度酒囊饭袋的凛王竟然有此般才能,他心中对凛王的疑虑也渐渐消散。
百里澈在一旁观察着百里昀的神色,见他神色渐渐舒缓,便问道:“子书,这文书如何?”
百里昀放下文书,缓缓道:“单从这文书来看,凛王确实有治国之才,且心怀天下。”
林杳点头道:“就算查参政信不过,韩相应当也是能信的。”
百里昀沉思片刻道:“夫人此言何意?”
林杳应道:“你可还记得我们离京赴探州那日?”
“自然记得”
“那你可还记得熟水摊的孩童?”
“自然也记得。”
“那你可还记得那孩童自称什麽?”
“韩相之孙。”
“那你还记得他那日说了些什麽话吗?”
“无非是诋毁我的话。”
“也是见了凛王,听了你进宫见闻後今日我才想明白了。”林杳笑道,“六七岁的小儿如何能有一番自己对朝堂诸事的见解?他说出的话,大抵是听家中大人所言学来的,孩童分不清是非,不知真僞,却也会想着显摆,故而就到处乱说,信以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