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萧本为他改了户籍名姓,送他归乡了,至于年後问斩的是另外一个死囚犯。”
“和萧推官一同查案了几个月,那倒是越发没有先前正经了。”林杳笑着说。
“何出此言呐?”百里昀望着她的眼眸,“如何不正经?”
“就是没有那麽冷冰冰的了。”林杳也回望着他,“更鲜活了。”
百里昀低着头摇了摇,回头继续拿了张新竹纸。
林杳见他这般,不禁好奇,也从书架旁行至他身旁坐下,揶揄道:“莫不是在写我坏话吧?”
“我哪儿敢?”百里昀提笔蘸墨,声音温润,和往常很不相同,随着话语的起落,笔锋开始在竹纸上游走。
墨汁在竹纸上晕染开来。
“岁晚瑞雪初停,竹影入牖相迎。”
“檐下悬福铃,守岁祈康宁。”
“且行,且行,春信已至荒岭。”
林杳微微俯身,低下眼轻轻将他笔下所写读了出来,声音悦耳,恰似清泉石上流。
读完最後一个字,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擡眸。
于是百里昀又跌入了那双清澈又灵动的眼眸里。
“原来是写诗啊。”林杳笑说,“不愧是进士及第之人,言辞典雅,意韵绚烂……”
她说着说着,突然发现百里昀的眼神逐渐涣散,像是失神了一般。
“我刚才夸你呢。”林杳凑近了他,好奇地问他,“你在听吗?”
百里昀却是立马将手掌横着,遮在了林杳眼睛的前方。
林杳眼前之景霎时消失,她正要拨去他的手掌,却听到手掌的主人深吸一口气低声说:“等会儿。”
林杳正要追问,忽闻钟声响起,面传来一阵“咻咻”之声,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绚烂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之中。
百里昀和林杳皆是一怔,旋即一同转身,透过雕花的窗棂向外望去,只见黑暗被驱散,五彩的光芒如同破晓的曙光,瞬间点亮了整个夜空,继而似繁星般坠落。
林杳跑到窗棂旁跳脚张望,璀璨的烟火在墙上落下各种错落的光影。
大街小巷,万家灯火。
一豆一豆的烛火于纸牖之後幽幽而燃,昏黄光晕晕散开来。
庐舍之中,烛光照彻阖家颜面,家人围坐于粗朴木几之前,虽只是薄酒淡肴,然其情洽洽。
狭巷之内,数盏灯笼于微风之中轻晃,散出柔煦之光。
高门大户宅第间,灯烛荧荧,烛光自雕花门窗隙间透出,隐然可窥见室内笑语欢声,僮仆往来奔走,为新年家宴碌碌无休。
遥远的元安九松寺内,佛灯长燃,值新年之夕,沙弥皆为苍生祈愿。
万家灯火,是老者盼归远游之人的瞩望,也是幼童对新年的懵懂之期。
百里昀起身仰头望着那绚烂的烟花也不禁生出了对未来的期盼,他垂下眼看向窗畔女郎的背影,就像踏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门槛,在白茫茫一片中,他看到了向上生长的蒲草。
探州大街上衆人都驻足仰头看向烟花,唯有一人驾马逆行。
那人一路行至州衙,而後拿出令牌朝侍卫亮了出来。
是时,雁门关防城墙之上,百里澈居高临下地站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