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朦胧中,眼前身影渐渐清晰,时彦眸中闪着光火,黑暗中亮闪闪水润润地看着自己。
“阿彦……”林蓁声音颤抖,蓦地双手紧紧攀住时彦脖梗,害怕他如梦一般消散。
“嗯,是我,我没有死。”他的手轻抚她的发,指尖温柔,似想抚去她心间恐惧。
林蓁睁大了眼睛,仔细瞧他,害怕自己仍然沉陷梦境,她伸出手使劲摩挲时彦脸庞,房内没有亮灯,可林蓁仍然看清他脸上伤痕,有大有小有粗有细,深深浅浅,大多已结了血痂。
指腹轻轻掠过那些伤口,冰凉触感如针刺。
“没事了”,时彦按住她的手安慰,“我舍不得你,我怎会死。”
林蓁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他的双手被布条紧紧缠绕,布条上渗着点点暗红。
“不是梦……”她猛地搂住时彦的腰,双臂用力环住他,脸埋进他的肩头,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时彦衣袍。
“你不要死……你不能死……”林蓁哽咽,一遍遍呢喃,重复央求,像是沉溺于梦境,怕他再次离开。
压抑已久的情绪洪水般倾泻,她哭得毫无顾忌,眼泪滚烫,蓦地,她的手触碰到什麽,林蓁突然从时彦身上弹开。
“你,好多的伤口……”他的身上横七竖八裹满了布条,林蓁想搂紧他,可害怕弄疼他无从下手。
“我没事”,时彦回抱着林蓁,手臂收紧,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黑夜深沉,在他的怀中,林蓁终于感受到一点温度,温暖躯体裹紧了她,这世间没有什麽能将他们再分开。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变得细碎,林蓁哭声渐止。
她安静伏在时彦胸前,脸颊贴着他宽阔温暖胸膛,听着他咚咚心跳,心灵平静踏实。
她的发顶时不时被他下颚轻轻磨蹭,没有言语,没有别的动作,连眼神都不需交换。
时间在此刻停滞,林蓁闭上眼,唇角翘起现出浅浅酒窝,淡淡的笑像一朵春日月夜里悄然绽放的花。
时彦低头,温暖的唇轻轻触在林蓁酒窝,又缓缓移上她的唇,覆住了她的唇齿,温柔吮吸。
一个激灵直冲林蓁脑门,她许久许久没有和时彦如此亲昵过,缓缓适应了唇齿间的刺激,唇舌间鼻腔里脑门中全都充满时彦温热气息,是林蓁熟悉味道,是她喜欢的恰到好处,不急不缓彼此呼吸交融,林蓁忘了身在何处,这一刻这一瞬只想和他紧紧相拥,唇齿交缠。
亲吻炙热绵长,世界为这个吻而静止,两人沉浸在黑暗中,林蓁心里却似晨曦穿破乌云,整个世界都被柔和光辉笼罩,所有痛楚在阳光下似潮水般褪去,留下的只有温暖地包裹,幸福在心间荡漾,层层叠叠,如湖面漾开涟漪,一圈圈将她温柔包围。
良久,时彦的唇轻轻离开,唇齿间尚有林蓁气息,他喉结微动,紧抱着她一息都不想放开。
经历那麽多波折与伤痛,她的心终于回来了。
她终于回到他的身边,重新乖顺躺在他的怀里,不再逃离不再躲避,身心都眷念着他。
时彦眼睛发酸,心中几分狂喜几分酸涩几分满足,漂泊船只终于停靠到他的港湾,他的灵魂他的心灵前所未有的踏实。
也有几分不甘,此刻他只能短暂拥住她,今後长长久久还没有到来。
指腹轻轻滑过她的面颊,触碰到她的下颌,那弧度让他指尖一顿,不过半月时间她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圈,瘦得像一张薄纸,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杆细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情欲,只留下柔和温存在林蓁面颊上耳畔边鬓发里亲了又亲。
她在他怀里,一切已足够。
时彦简要述说自己攀岩躲过一劫和接下来计划,他会将计就计现下就回皇城,想法儿让父亲重掌兵权,萧忱回皇城时才有与他对抗的力量。
林蓁在此等待毅勇侯府管家,到时和棺柩一起回皇城,现在林蓁处于孝期,白莲教闹事亦未完全平息,萧忱大概率暂时没功夫来纠缠。若时间允许,也可以跟随梅棠大人把御史台之事做完再回去。
林蓁担心道:“对上萧忱,你有几成把握?”
时彦掩下心中担忧,尽量平淡语调:“事在人为,我快死了都能柳暗花明,对付他事情还没糟糕到快死的程度。”
林蓁搂紧他说不出话,前方风险两人心照不宣,即便刀山火海现下也只能义无反顾全力以赴。
“你不要死。”默了许久,林蓁喃喃嘱托。
“已经死过一次,不会再淌进同一条河”,时彦语气轻松,突然伸手从脖颈上摘下一个物什。
他把手伸到林蓁眼前,那块翡翠十字架项链在他掌心泛出盈盈绿光。
林蓁愣愣看着十字架,去岁时她就把它摘了下来,随手丢在了静苑不知哪个犄角旮旯,他竟然自己戴上了它。
时彦动作轻缓,将十字架重新戴上林蓁脖颈,待她戴好後,他微微低头,亲亲她的脖颈,又亲亲十字架所在的胸口。
“两世妈妈都保佑你,我也是”,时彦温暖浅笑,“你会平安无虞。”
时彦身形融入窗棂外的黑暗,林蓁站在窗前望向夜空中的明月,手指轻轻抚摸着胸口十字架,它很温暖,帖服在自己胸口,像温柔的吻还在那儿。
月亮变得朦胧,眼泪悄然滑落,林蓁心里涌起久违的安然,时彦没有死,她不是一个噩运缠身的人。
她可以做一些事,初心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