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对服务生说:“那就两杯热拿铁吧。”
她说完又看向瞿期,闲聊着说:“这家味道还不错,你待会儿尝尝。”
“好。”
他们坐在宽大的落地窗边,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对面图书馆的门,但显然看不清里面的人。
柳昭拿出手机回了会儿消息,等到咖啡端上来,她捏着勺子,问了一句:“说起来,我还没问你这次什麽时候走?”
瞿期说:“待会儿就走了,今天晚一些的飞机。”
柳昭明显有点意外,她有些遗憾地说:“怎麽这麽着急?不在这边逛逛麽?现在你也不用打卡坐班。”
瞿期把目光从玻璃上收回来,没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咖啡喝了一点,像是在斟酌要怎麽回。
过了很久,他才说:“不了,应知寒明天要工作。”
柳昭拿着勺子的动作顿住,她擡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人,好一会儿之後才吞咽了一下,说:“你们……又碰上了?”
瞿期“嗯”了一声,沉默便像雪崩那样蔓延开来。
他们母子二人都没再动过面前的咖啡,让人觉得谁不先开口说点什麽,这个沉默会持续一个世纪也说不定。
瞿期捏着勺柄,在杯里轻搅了一圈,开口道:“我知道你还是不会同意。”
柳昭没说是还是不是。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和对我都不太重要了,”瞿期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不同意的真正原因是什麽?难道就是觉得两个男生会见不得光麽?”
柳昭终于有了动作,她把咖啡勺放下去,看着馀留的液体从勺面滑到碟子上,这才说:“我怕你……会走到云敬的那一步。”
瞿期说:“哪一步?”
“自残,自我伤害,甚至是自杀。”
瞿期默然几秒,说:“可你自己也知道这并不是真的,这些话只是你们为了逼他离开,用真话和假话编造出来的蒙太奇谎言。”
柳昭擡起头来,看了他很久,像是听不懂这句话,皱眉问:“什麽意思?”
她这个反应让瞿期同样不解:“不是你们自己跟他说的麽,说云敬去世是因为这个而自杀,但其实并不是这样,他只是因为生病。”
柳昭说:“我不记得他是怎麽去世的了,当时是从你方叔叔那里听说……”
她说到後面几个字时,音量渐渐降低下去,旁若无人地思考了几秒後,说:“你的意思是,你方叔叔记错了?”
瞿期没说话,他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原来柳昭一直以来都不知道这个事,她反倒也是被方谦弘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想通这个点的瞬间,瞿期忽然觉得很可笑,他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地吼一场,可情绪像岩浆一般挤在嗓子里,却什麽话也说不出来。
吼了能怎麽样呢?能弥补前几年的时间麽?能让时间倒转麽?能让他回到十八岁麽?
不能。
吼了也没有任何用。
柳昭还在等着他的回答,他却只是扯了扯嘴角,说:“可能吧。”
看着他的表情,柳昭似乎想到了什麽,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你和你方叔叔……是不是有什麽过节?”
瞿期看着她,有一瞬间真的很想把什麽都说出来。
他想说,你知道那个人把我当绊脚石麽?你知道他总觉得我挤占了方懿被夸的名头麽?知道他十多年前就一直把我当仇人看麽?
但他话到嘴边,却只是垂眸笑了一下,说:“妈你看,你如果真的关心过我,很多事情是能看出来的。”
这个回答意味不明,却也十分明确。
柳昭仰起头看了几秒天花板,再低下来时,声音不太稳,她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不是记错了,而是故意说错的,他在骗我?”
再探讨这个话题已经没任何意义了,瞿期也不想再聊了,他说:“他是故意的还是真记错的已经不重要了,排除自杀这个因素,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