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弗捧着他的脸,轻轻抚摸覆了层霜粉的嘴唇,小心翼翼捻开下颌,冷寂的口腔里含着朵花。
他看见他是个怪物。
格云瑟后来提起这件事,总很神秘,漂亮的、略微狭长的紫罗兰色眼眸眯起:“我抓到你一个把柄,谢弗,你知道你将被我要挟,给我洗一个学期的臭袜子。”
这当然是开玩笑,谢弗并没被要求这么做,他握住格云瑟纤细到仿佛能随意折断的脚踝,把这双脚拢进怀里。
刺骨的冰冷渗进他的胸腔。
格云瑟已经很久没走过路了,刚被送到宅邸时格云瑟爬行,伏在地上进食,蜷缩着睡觉。
“这是你的严重失策,格云瑟。”谢弗用手指理顺那些银色的长发,“如果你当时开的条件,不是洗袜子,而是让我不论发生什么都永远站在你这边,我们也许就不会这样。”
他说完这话,随即诧异地发现,原来自己过去也说过一模一样的内容。
在学校里。
他至少承包了格云瑟的衣食住行,负责打饭、跑腿,他跪在地上给格云瑟包扎格斗训练受伤的膝盖:“格云瑟。”
他问:“你为什么不要求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格云瑟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椅子边缘,低头看他。
格云瑟问:“你会吗?”
“不会。”他实话实说,他们的分歧已经越来越大,他加入了新世界组织,而格云瑟依旧沉迷他的舰队元帅计划,“但这样对你收益最大吧?”
谢弗勒尔·瓦格纳是个信守承诺并且古板的人,如果格云瑟这样要求他,两个人彻底分道扬镳、反目为仇那天,他或许会用自杀来解决这种两难的困境。
格云瑟就会少一个劲敌。
格云瑟看了一会儿他包扎的伤口,蜷起这条腿抱着,下颌搭在手臂上:“嗯……”
格云瑟叫他:“谢弗。”
冰凉的、柔软的颀长手指,托起谢弗的下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
说实话很渺小。
普通,平平无奇,和格云瑟这种艺术品似的存在比起来不值一提。
格云瑟问:“你听没听过学校里有人传说,我喜欢你?”
“困扰到你了吗?”谢弗看着这双眼睛,“谁胡说的,我去解决。”他也学会一点格云瑟的毒舌,“格云瑟·海因里希阁下的此生挚爱明明是荣耀、地位和权力,据我观察,他这辈子绝无出轨打算。”
格云瑟在这句话里轻声笑起来,他灵巧的手指敲了敲谢弗的下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外面的雨。
他的动作总是很轻盈,仿佛一片卷在风里的落花。
格云瑟撑着窗棂。
他洗了头发,并没和平时一样扎起马尾,带着雨水的凉风掀动银色长发,像一张无法挣脱的柔软梦网。
“你说得一点儿不错。”格云瑟说,“不过……”
不过什么?
格云瑟并没说,因为其他人恰好回来,格云瑟和他们的关系都非常好,宿舍立刻变得十分热闹。
格云瑟有本事让所有人为他着迷。
在这些拥趸里,谢弗勒尔·瓦格纳并不起眼,谢弗这样认为,他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用第三视角看他们的过去。
格云瑟的校服和他的训练服不同,那是指挥学院专有的雪白军装,量身定做,雪亮军靴、腰带扎得窄而细韧,穿在格云瑟身上有种完全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优雅。
他看见格云瑟和那些人同行,站在高台上侧头,紫罗兰色的眼睛望向在泥浆里翻滚搏斗的狼狈alpha。
他看见格云瑟合上书本,用书脊抵着下颌,靠在摇椅里优哉游哉看愿赌服输给自己打饭的alpha。
他看见格云瑟抹去的记忆,格云瑟用精神力凝成细丝,抽出一小团火,烫得不停吸气然后扔掉,很快就被暴雨浇灭。
格云瑟披着件外套,被他抱着,身上的血色荆棘绽裂,脸色苍白,银发垂坠,手臂和脊背不自主颤抖,冷汗顺着银色的睫毛淌落。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这个秘密被格云瑟独自保守,紫罗兰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望着他,更衣室外大雨倾盆。
“我有二十九种办法打败你。”格云瑟说,“可我就是要把软肋亮出来,你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
“谢弗,看到你没法对较淌症哩我动手,我就很高兴。”
“你应当走了很多地方,谢弗,你比我大,比我的见识广。”柔软的紫罗兰眼睛望向窗外的暴雨,很迷茫,格云瑟·海因里希这十八年都在城堡里,生活只有禁药、训练和书籍,这问题不该抛给他。
“谢弗。”
“你告诉我,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