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佑想了想:玄枵对我还不错。
他讲的是实话,除开对方的恶趣味,对方确实待他很好。
“嗯?”濯尔清意识到什麽,“刚刚是你的声音吗……他带你去了禁地,还用了死水?”
宁佑有点心虚地去瞥濯尔清的神色,像是偷摸学坏的小孩,被家里的大人逮了个正着——何止死水,禁地简直被糟蹋了个遍。
濯尔清似乎理解错了,摸了摸他的脑袋,宽慰他:“这样也好,後面有什麽同我讲,会更方便。”
“死水需要双方都接触才有效,仙侍们仍听不见你的话,有什麽我可以帮你转达。”
他转身环视一圈,眉头微微一蹙。
紧接着,灵气宛如丝线一般缠绕汇聚,又如臂指使般乖巧地四散开,所到之处开始重新焕发生机,被宁佑和玄枵弄坏的建筑丶植被种种,都宛如时间倒流般被修复。
宁佑看呆了,在心里小小地赞叹,看见黑暗也云消雾散般从衍上仙宫退却,灯火熄灭,而初晖下照昆仑,所谓“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之前被隔绝的声音涌了进来,好像停滞的时间突然流转,树木簌簌丶鸟鸣幽幽,还有——
“这一次比之前晚了一天……不会……”
“嘘,快到殿门了,慎言。”
“青秀,你怎麽这麽安静?”
“还能为什麽,她又在担心那只小狗了,不过……”
……
侍女们的声音远远传来,宁佑眨了眨眼,她们还在山门处,他怎麽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声音?
濯尔清问他:“侍女们回来了,要和青秀一起吗?”
宁佑点头,从他身上跳下去。
等他哒哒地小跑到仙宫巍峨的正门,侍女们正站在台阶前,最先看见他的是那天拉走青秀的侍女,对方震惊地“啊”了一声,然後开始猛拍旁边正发呆的青秀:“喂丶青秀丶那个……”
“什麽啊?突然……”青秀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看见宁佑时那一串话都戛然而止,她提着裙摆跑过来,宁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紧紧抱起来,“还丶还活着就好……”
“这十几天你在这都怎麽活下来的?天可怜的,都瘦……”青秀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白毛球,实在说不出这麽昧良心的话。
实际上,宁佑不止还活着,甚至还活得挺好,抱在手里简直像团正烧着的火球,肚子起伏,还能听到呼噜呼噜的声音。比起十数日前,他圆了一大圈,皮顺毛亮——
玄枵喂了他不少稀奇古怪的天才地宝,何况还有仙首宝贵的血和灵力,不圆润才奇怪。
宁佑小小“汪嗷”一声,作为回应,青秀正想说点什麽,突然就苍白着脸扑通跪下:“仙首。”
濯尔清不知何时来了,“嗯”了一声。
“是我办事不力……竟差点让您的爱宠……”青秀咬牙,不敢遮掩,,“我竟让它独自留在昆仑山上,违背了您的命令……”
接着如此这般,将那日的事情和盘托出。
宁佑两耳一耷拉,自欺欺人,假装听不见——实在丢人。
而濯尔清听毕,沉默了一会,才颔首道:“不怪你。下去吧,给他做些爱吃的,送到寝殿来。”
青秀有些意外地擡头,这事……就这麽过去了?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剔除灵骨赶下昆仑,甚至葬身山崖的准备。
仙首平日里虽然冷淡,却并不苛刻,唯独在闭关一事上格外严苛,据说闭关时留在山上之人,无一不音讯全失。
而对于那些动了歪心思,想要一探究竟的人,则是以雷霆手段肃清,以儆效尤。青秀回想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人的哀鸣似乎仍在昆仑万仞之下尖锐回荡。
她忍不住去觑视对方的神色——还是那样冷淡的脸,不见暖意,却也没有怒意。
但当时宛如碾碎一颗尘埃一样,轻飘飘捏碎奸细的神魂时,对方也是这样的神情。
“汪嗷……”响亮的犬吠打破了沉寂,宁佑困惑地看着两人,他不知内情,只想着为什麽青秀半天不接话,濯尔清不是都说不怪她了嘛。
所有人都看向小狗,见对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从青秀怀里爬出来,然後过去扒拉仙首的脚踝,在衆人忍不住屏气丶捏了一把汗时,仙首弯腰将白团儿抱了起来,似乎准备转身离开。
“仙首,您……”青秀忍不住道,“您不生气?”
不知道问哪件事。
濯尔清神色不变:“你一无背叛之心,二无背叛之实,我为什麽要生气?”
“他……”濯尔清顿了一下,看见小狗竖起耳朵,伸手拢住对方脑袋,“他出现在昆仑山,为我收留,是天缘。”
“冒犯禁令,是无心之失,不知者何辜。他能无事,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