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呛咳了半天,大概是牵扯到了伤处,又痛得抖了一会儿。
当第二勺水送到嘴边时,到底是闭上眼喝了。
我哈哈直笑:“我长这么大头回伺候人,技术不熟练,你多担待哈。”
我又舀起米饭往他嘴边凑。
他垂眉耷眼面如死灰。
我如法炮制,又捏住他腮帮子强迫他一回,将一勺米塞他嘴里。
“大兄弟你得好好吃饭。狱卒说现在才五月,咱们秋后才要问斩。历史上的‘秋后’说的是秋分时节,咱们还能活三个月。”
“吃好喝好养足精神,没准这仨月还有新的转机呢。”
我像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自言自语,把自己逗笑了。
我想我真是病了,冷不丁见过活人,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但看着他一勺一勺地吃饭喝水,比拿稻草编麻花辫有趣多了。
我养“活”了他。
我强行喂了他两天的饭,到第三天,他终于萌生了活的意志,在我端着托盘到他面前时,立刻拿起了筷子。
“你要自己吃啊?今天有力气吃饭了?”
他看着我慢慢点头。
我有点意犹未尽,今天少了一大乐趣。
又怕他饭量大,不把肉分给我吃,于是伸过筷子鬼鬼祟祟地想从他盘中夹半条鱼。
他垂眼瞧到了,竟伸出手,把那盘鱼慢慢推至我面前。
我喜上眉梢:“谢谢哥!我把鱼头和鱼尾巴给你吃了,肚子肉你留着吃哈。”
狱友哥不吭声,自己也不用菜,只蜷起左腿,将一碗米饭放在自己膝头吃。
他握筷子的动作僵硬,我看不太清,只觉得他扒饭的动作很慢,好似一次只能夹起几粒米。
“要不,还是我喂你?这一顿饭你得吃到天荒地老啊。”
他肩膀僵了下,立刻将头埋进碗里,大口吃起来。
吃完后慢慢地拿双手支着身子转向墙壁,背对着我。
我好奇探头:“你是不是要撒尿啊?坐着不行吧?要不要我扶你站起来?”
他僵成了一座石雕,一动不动,只是蜷起双手,捂住了耳朵。
我哈哈哈地笑。
原来他是嫌我吵,想面壁捂耳安静一会儿。
两天后,那个叫徐十六的侍卫又来了。
这次他换了一身很挺括贴身的绿袍,配着刀,不再像上次鬼鬼祟祟的样子,是被一个大太监领着来的。
那太监腰上拴一啷当珍珠宝玉象牙坠,短脖,大肚,白胖脸,一张脸拿铅粉刷得白净,好一副奸宦形象。
“哟,臭死人啦。”他嫌恶地骂了声,掏出块手帕遮住鼻子,懒得瞧人似的,只露出大半眼白。
牢头跪着赔笑:“不知福公公大驾光临,没来得及拾掇。”
又朝着徐十六恭恭敬敬唤了声“徐侍卫”。
我惊喜道:“小十六你升官了啊?”
徐十六苦笑了下,没答,眼巴巴地往牢里望。
“开门!我要进去。”
牢头犹豫着没敢动,待福公公点了头,才解下钥匙开了门。
小十六冲进来,身后一个长胡子小老头背着箱子快步跟上,一身浓郁的中药味,想必是个大夫。
他们点了灯,掀开我那狱友的衣裳一寸寸照过去。
我凑在边上看。
只消一眼,我便短促地“啊”了一声。
小说《我从那方来》第2章试读结束。